“我記得,你是半妖。”荀妙菱謹慎地問道,“那你娘是……”
少虞:“我娘是人。”
荀妙菱:“那你們一直在深山裡?周圍沒有其他人家嗎?”
少虞搖頭:“沒有。那附近整座山頭,只有我們一家的屋子。”
“唉。”荀妙菱深深嘆息道,“你在這深山老林獨居了那麼久,平日裡連個外人的影子都瞧不見。一個陌生老頭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你眼前,你怎麼就輕易信了他呢?況且你自己也清楚,住的地方那麼偏僻,正常人都不會往那荒無人煙處跑,更何況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人。他巴巴地湊過來,你當時就沒覺得這事透著古怪,心裡犯嘀咕嗎?”
“……”少虞像根木頭似的杵在原地,片刻後,羞愧而模糊的聲音響起,“我沒想到他是個壞人。”
荀妙菱:“。”
壞人又不會把“我是壞人”四個字刻臉上!
行吧,也算他吃一塹長一智。總之他算是直接見識過這世間最壞的一群人了。想必這趟鬼樓之旅會給他帶來一點點心理陰影,也好警示他一番,下回別那麼容易就上別人的當。
少虞的臉色黯淡而又疲憊。
在母親去世之後,少虞是第一次從陌生人那裡感受到如親人般的關懷。卻沒想到,他把對方當做可敬的長輩,對方卻只當他是個獵物。
他是個半妖。
……為人所不容的,為妖所不恥的,偏偏又受邪修垂涎的,半妖。
少虞原本不知道半妖究竟意味著什麼。但在被囚禁的那段日子裡,身邊的那些邪修都身體力行地教會了他什麼叫做輕蔑和鄙視。
“不過一個半妖而已,裝什麼人?”
“血脈不純的雜種。若不是看在你還有些用處的份上,老子現在就掐死你,也算難得替天行道一回!”
那些刺耳的嘲諷再次浮現在耳邊,冰冷至極,直往少虞的腦袋裡鑽。
他緊咬嘴唇,渾身又僵硬住了。隨後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抬眼。
面前的少女,看起來明明只比他大一兩歲。
燈光傾灑,為她烏墨似的長髮鍍上一層金邊。那雙眼珠猶如最上等的琉璃,清透得能映出世間萬物,純淨得不含一絲陰霾。
少虞悄悄地、有幾分畏懼地看著她。
就像在注視著天上那溫柔皎潔的月亮。
……她會不會,也像那些人一般,歧視他的半妖血統呢?
這個疑問在他的心尖盤桓許久,像是一把鈍刀不斷磋磨著滲血的傷口。
可他不敢問。也沒有勇氣去聽答案。
只聽見那少女道:“你的母親已經去世,但你之前的住所已經被邪修發現了。以防萬一,你還是換個地方住吧……”
少虞的腦袋還是一團漿糊,只是下意識點了點頭。
“那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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