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茂他,應當有塊疤,我不知道那疤現在還在不在。”燕銜枝糾結了一小會兒後,再度開口道。“他左側大腿靠近膝蓋的位置,有很大一塊被燙傷的疤。”
“大腿上?”錢蕭有些詫異。在這個世界,對於凡人來說,特殊的疤痕是很有效的識別人身份的標記,但大腿上的傷疤,如果不是非常親密的關係,應當不會知曉才對。而燕銜枝剛剛也說了她不認為阿茂是她的朋友。
“銜枝,你能告訴表姐,你是如何知道阿茂大腿上有塊燙傷的疤呢?”遊霜降也聽出了燕銜枝的這個回答不一般,於是半蹲下來問道。
“最好能把你所知道的關於阿茂的事情都說出來。”楊羽耀在一旁補充道。
“好。”燕銜枝點了點頭,用力地把眉頭皺起,似乎是用這種方式幫助自己回憶。
“阿茂的娘姓元,曾是內院裡最好的廚娘,她做的點心可好吃了!”說道這事,燕銜枝小小的激動了一下,“我不知道他爹是誰,丫鬟們嚼舌頭時有的說他爹是府裡死去的下人,有的說她不檢點所以有了阿茂。孃親還在的時候,我想吃點心溜去小廚房時就會看到阿茂在幫他娘幹活。”
“不過我也沒有溜去過幾次,阿茂他娘就被趕去了洗衣房,他也被一併帶走了……唔,應當是因為阿爺過壽時發生的事情,阿茂他娘才被趕出小廚房的。”
“那時發生了什麼事?”遊霜降繼續引導地問道。
“在最忙的時候,我三堂叔家的兩個哥哥跑進小廚房裡打鬧,我看到他們撞到了正在端熱湯的阿茂,湯潑到他腿上,燙傷了他。阿茂他傷得很重,他娘沒辦法便跪求爹爹他們請人給阿茂治療。可爹爹他們不願,指責她破壞了阿爺的壽宴,令她帶著阿茂回屋思過。”
“我覺得阿茂好可憐,那麼大的傷,他一定很痛,正好以前娘給我的燙傷膏還剩半盒,我就偷偷拿去給阿茂她娘了,那是我最後一次見他們母子倆。我三爺爺去世後,我聽說他們直接被趕出了燕家,可阿爺的壽宴後我也沒再聽說他們犯了什麼錯呀?”
燕銜枝小小的臉上滿是困惑,她不瞭解她父親家的人們為何如此苛待這對母子,甚至在她看來這對母子從一開始就沒有犯錯,錯的明明是三堂叔家的兩個哥哥才對,怎麼被懲罰的是他們?殊不知,她身邊的這些大人們已經從她的這些話語中分析出了不少的資訊。
“你最後一次見阿茂,他是四肢健全的嗎?”錢蕭問道,燕銜枝非常肯定地點了點頭。“阿七他,很可能就是你所認識的阿茂。”在女孩露出欣喜的表情時,他緊接著潑了一盆冷水,“但他不知遭遇過什麼,如今的他記不得來路,也記不得他自己是誰了。”
“哦……”燕銜枝再度垂下了頭,楊羽耀和賀乾清,遊霜降交換了一下眼神。無需多言,他們都能想得到這個叫做阿茂的孩子與其母親從做工的家族裡被趕出來後經歷了一段極為悽慘的遭遇。
他的母親不知去向,很可能離世了。而他斷了一隻手臂,滿身的舊傷,身為黎秧國人,卻出現在相隔甚遠的霽國。霽國和黎秧國,可是隔著汴梁國、魏武國和泗西國三個大國。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無法想象他是如何靠自己跨越這麼遠的距離,甚至是凡人的人販子,都做不到。
“如果阿七就是阿茂,他會出現在霽國,定然有修士參與,而且極可能是邪修。這男孩大概是觸發了精神上的自我保護,所以會連自己是誰都記不得了。”楊羽耀推斷道。
“其實,關於阿茂和燕家對這對母子的態度,我這裡還有些推測。”遊霜降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道,哪怕如今燕銜枝已經知道燕家不喜歡她,遊霜降也不想讓她的表妹聽到這段對燕家不好的猜測。
“是什麼推測?”楊羽耀挺好奇的。
“阿茂有可能是銜枝她三爺爺或者她堂叔的孩子。”遊霜降答道,隨即解釋了她如此推測的原因。
“阿茂長得像銜枝她五堂叔。銜枝的三堂叔和五堂叔都是她三爺爺的兒子。而她三爺爺一家,出了名的風流浪蕩。”遊霜降猶豫了一下,決定修改這個聽起來偏正向誇獎的形容詞,
“嗯,更準確的說,他們相當好色。雖然不至於做出去逛青樓這種在我們這般家世出現必被唾棄之事,但這一家人不但納了不少妾,還養了好多個外室。而且他們還不是那種流連美色並憐惜之人。一直有傳言說那幾位一旦膩味便十分的無情。”
“所以霜降你懷疑那幾個男子中的某一個脅迫了阿茂的娘,所以有了阿茂?”楊羽耀問道。
“嗯!儘管我沒有聽過明確是關於這方面的傳聞,但我認為他們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遊霜降點了點頭。
“但這無法解釋為何燕家要如此對待那對母子,若阿茂的母親鬧著要討要一個名分,燕家人或許會用些手段來處理她。但在燕銜枝的描述中,阿茂的母親應當是硬是吞下了這委屈,只是為了救孩子求了主人家。就算燕銜枝年紀小看不明白這些事情,阿茂的母親真的有鬧她應當也會有所察覺。”賀乾清說道。
“嗯,燕家的態度像是害怕暴露而想要讓她們母子倆從燕家裡消失。特別是不能存在於內宅,燕家是害怕誰知道?是銜枝三爺爺去世便管不住的人?”楊羽耀也覺得蹊蹺。
“額……對了,應當是和她有關!“遊霜降想了一下,想到了一個可能,“燕銜枝的五堂叔好像與太師的女兒有婚約。那位備受寵愛的小姐出了名的強勢,她眼裡應當容不得這種事情。雖說黎秧國的女子普遍地位低下,但人與人之間亦有區別。燕家應當是不希望攪黃這場婚姻的。”
“燕銜枝三爺爺離世時那位小姐還未嫁入燕家?”楊羽耀確認道。
“我記得沒有。”遊霜降答道,“銜枝她三爺爺離世那年我還在安王府,韓錦與湯明釵說果然成婚要趁早,否則會像燕老五那樣吉日都看好了老爺子一死只能等到三年後再說了,到時能不能成還不好說呢。”
“那時韓錦已經帶著湯明釵回來了?”聽到了熟悉的名字讓楊羽耀得以明確燕銜枝未能說清的事件對應時間。遊霜降就是因為被湯明釵謀害墜崖,才遇到了他們,開始了修行。如今遊霜降都跟著他們來玉桂幾年了,那阿茂和其母親被趕出燕家的時候還好小。阿茂和燕銜枝那時都還只是個小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