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苗坐在他身邊,含笑趴在他膝上,輕聲道,“想您了唄....”
“只是想我?”
陳最捏了捏她的臉頰,“沒其他事?”
“順便向您請示點事...”
他勾唇笑笑,有一搭沒一搭的摩挲著她的脊背,“說說...”
虞苗依偎在他懷裡,聲音低了些,帶了點撒嬌的婉轉:“三爺您也知道,劇場近兩年不太好維持....”
“尤其是今年...”說到這裡,她語氣裡添了幾分澀意:“從前逢年過節,戲票還能賣出七八成,可今年....”
陳最順著她的脊背摩挲著,輕嗯一聲,“這種事,我之前就跟你說過了,”
“欣賞戲曲文化的人確實有...但不是大多數人都喜歡,”
虞苗鼻尖微微發酸,往他懷裡又縮了縮,聲音悶得發啞:“...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
陳最垂眸看著她鬢邊晃動的碧玉簪,指尖頓了頓,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卻字字戳著要害:“如今的港都....”
“...房產低迷、股市起起落落,多少人攥著身家性命在賭,移民潮一波接一波,有錢的忙著套現跑路,沒錢的盯著報紙看政策,人心都浮著...哪還有人沉得下心聽摺子戲?”
他的指尖輕敲著,“茶餐廳裡播的是勁歌金曲,影院裡放的是槍戰片,年輕人追的是明星畫報,是卡拉 OK 裡吼兩嗓子的痛快,誰耐煩坐下來聽你唱一個小時的《遊園驚夢》?”
“這戲臺子的規矩太多,行頭、身段、唱腔,哪樣不要磨個十年八年?劉師傅那裡,是不是有幾年沒招收到合適的學生了?”
虞苗悶悶的嗯了聲。
“如今都流行快節奏,快餐、快錢、歡快激情的樂子才吃香,你這慢悠悠的水磨腔,很少有人有閒情逸致...慢慢品...”他指尖劃過她旗袍上的銀線滾邊,語氣添了幾分涼薄,“之前港都穩定的時候,那些個商行老闆、社團叔父愛捧戲班子,逢年過節包場聽戲,圖個風雅體面,”
“現在呢?”
陳最垂眸掃了她一眼,眼底蘊含笑意,“現在他們要麼忙著把資產往海外挪,要麼轉頭去投房地產、投金融,都在忙著找新出路,找到新出路的呢...也都想著多深耕一下,沒空研究戲曲,”
“你們劇場現在包臺的人,大多數都是不缺錢的主,沒事附庸一下風雅...或者搞一下排面...真正喜歡的...並不算多...”
看她眼眶都紅了,陳最頓了頓,嘆息,“阿苗,這是現實問題...”
“你要學會面對...”
虞苗攥著他衣襟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泛白,半晌才低低道:“我總想著... 總想著這戲臺,能撐下去。”
“撐是能撐下去的...”
她仰頭看著陳最。
陳最輕聲笑笑,“又不指著劇場賺錢,一應開支慕容家也供得起....慢慢熬吧,熬過寒冬,總有戲曲文化重新被大眾接受的那天,”
虞苗抬眼望他,眸子裡盛著懇懇切切的光:“會有這麼一天嗎?”
陳最點頭,“會的,”
對於他的話,虞苗一向都奉為圭臬,聽他這般說,她眼底瞬間溢滿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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