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局！”
“頭兒！”
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椰子林邊緣的寂靜。十幾名身著便裝但行動間透著明顯軍人氣息的精悍男子率先衝出樹林，緊隨其後的，是臉色焦急、額頭見汗的溫總。
他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幾具屍體中間，正隨手擦拭著手臂上沾染血跡的陳軍。作戰服上噴濺著大片暗紅，臉上也沾著幾道血痕，在逐漸暗淡的天光下，看起來頗有幾分駭人。
“陳局！你受傷了？！”衝在最前面的陸達，一個國字臉、身材敦實的漢子，聲音都變了調，猛地就要撲上來檢查。
“頭兒！醫療兵！”旁邊的張鐵，一個眼神銳利如鷹的瘦高個，也失聲喊道，同時警惕地舉槍掃視四周。
老溫更是心頭一緊，幾步搶到陳軍面前，也顧不得上下級，伸手就去摸陳軍的胸口和腹部，聲音發顫：“老陳！傷哪兒了？嚴不嚴重？快讓我看看！”
陳軍眉頭一皺，啪一下打掉了老溫摸向他肋下（靠近某個要害區域）的手，動作乾脆利落。“摸什麼摸？我沒事。”
他聲音平靜，甚至帶著點被打擾的不耐，目光迅速掃過溫總和他身後那群雖然穿著各異、但站姿眼神無不透著精銳氣息的漢子們。這些都是他當年親手從各部隊挑選、魔鬼訓練帶出來的第一批“尖刀”成員，陸達、張鐵、王猛……一個個熟悉的面孔。
“血是別人的。”他簡單地解釋了一句，隨即目光鎖定老溫，語氣沉了下來，“安然呢？她怎麼樣？”
聽到陳軍說沒事，又見他行動如常，眼神清明，老溫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猛地落回肚子裡，長長舒了口氣，抹了把額頭的汗：“安然同志很安全，按照預案，襲擊一開始我們就安排她從另一條隱蔽路線緊急撤離了，現在已經抵達安全屋，有我們的人保護，毫髮無傷，你放心。”
陳軍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掠過陸達等人，臉色卻沉了下來，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斥責：“我說過了，這次行動，不需要你們額外支援，一切按我的節奏來。誰讓你們擅自跑來攪局的？嗯？”
他指著自己肋側作戰服上被子彈擦破的口子，眼神冷冽：“為了‘接應’你們製造出來的動靜，老子從林子裡殺出來的時候，差點被暗處的狙擊手點了名！知道剛才那顆子彈離老子心臟多遠嗎？”
“臥槽……”陸達、張鐵等人聞言，臉上瞬間沒了血色，面面相覷，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他們沒想到，自己等人的出現，非但沒幫上忙，反而差點成了頭兒的催命符！眾人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老溫，帶著詢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埋怨——畢竟是老溫親自下的緊急支援命令。
老溫被陳軍冰冷的目光和部下們隱含的眼神看得頭皮發麻，趕緊上前一步，臉上堆起苦笑，解釋道：“頭兒，老大！這……這不怪我擔心嗎？情報顯示對方這次動了真格，人不少，火力也猛。安然同志那邊雖然安全，但我看你一個人陷在裡面……我這心裡實在沒底啊！嫂子……不是，安然同志也一直擔心你的安危，反覆叮囑……你要怪，就怪我太擔心你，亂了方寸吧！哎……”
“你以為老子不敢罵你是嗎？！”陳軍毫不客氣地打斷了老溫的解釋，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凌厲的殺氣，不僅是對著老溫，更是掃向所有在場的“尖刀”成員。
“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兔崽子！你們知道老子的戰略意圖是什麼嗎？啊？！”
他踏前一步，無形的壓迫感讓這些身經百戰的精銳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屏息。
“瞎幫忙！幫倒忙！”陳軍的聲音在漸漸昏暗的林間迴盪，“要是圖省事，只想快速幹掉這些雜魚，老子一個人不夠嗎？我需要你們來清場？”
他指著地上那些暴徒和狙擊手的屍體，眼神銳利如刀：“老子是要製造一種假象！一種他們‘快要幹掉我了’，但‘總是差一點點’，‘下次再加把勁就能成功’的假象！我要讓他們背後的人看到希望，看到投入更多資源的‘價值’，讓他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一次次撲上來！只有這樣，我才能順著這些撲上來的觸手，一層層挖下去，直到揪出藏在最深處的那個‘老闆’！挖出他們整個鏈條！”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掃過每一張或愕然、或恍然、或羞愧的面孔。
“你們倒好！”陳軍冷哼一聲，“一大群人轟轟烈烈殺出來，擺出國家力量的架勢清場。打草驚蛇！經此一役，對方只要不傻，就知道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僱傭兵層面爭鬥，而是有可能引來了官方層面的高度關注和強力反制。他們還敢輕易再冒頭？還敢按照原來的計劃繼續投入？老子辛辛苦苦演的戲，布的局，讓你們一下全給攪了！天坑！”
陸達、張鐵等人被罵得徹底明白了過來，一個個臉色漲紅，又迅速變得灰白。他們只想著確保頭兒的絕對安全，想著快速殲滅敵人，卻完全沒料到頭兒背後謀劃著如此深遠的釣餌之計。此刻，羞愧和懊惱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們。想起自己等人剛才還覺得及時趕到、幫了大忙，現在看來，簡直是壞了頭兒的大事！
“還愣著幹什麼？”陳軍的聲音不帶絲毫溫度，“都給老子散了！該回哪兒回哪兒去！別在這裡礙眼！”
“是！”陸達等人猛地立正，儘管心中五味雜陳，還是齊聲低吼應命。沒人敢再多說一個字，迅速轉身，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分批沒入漸漸濃郁的暮色和林木陰影之中，轉眼間走得乾乾淨淨，只留下滿地狼藉和濃郁的血腥味。
林邊，只剩下陳軍和老溫兩人。
老溫看著部下們消失的方向，又看看面前臉色依舊冷峻的陳軍，喉嚨有些發乾。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聲音帶著十足的歉意和懊悔：“頭兒……我……我真的不知道你的戰略意圖這麼大，這麼深……我該死，我真的不該自作主張插手……我……”
陳軍沒有立刻說話，他彎腰，從一具屍體旁撿起自己的手槍，檢查了一下，插回槍套。然後，他轉過身，背對著老溫，望向遠處海天相接、暮靄沉沉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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