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海浪輕柔地拍打著沙灘,留下白色的泡沫。遠離了血腥的椰子林,這片沙灘顯得靜謐了許多。安然獨自坐在一塊礁石旁,海風吹拂著她的長髮,她抱著膝蓋,目光始終望向陳軍剛才消失的林子方向,眼中交織著擔憂與信任。
當那個熟悉的身影從林邊陰影中走出,踏著細沙向她走來時,安然立刻站了起來。
藉著遠處城市映來的微弱光線和朦朧月色,她清楚地看到了陳軍身上那大片大片暗紅色的血跡,作戰服上還有明顯的破損。
“陳軍!”安然低呼一聲,顧不上其他,幾步就衝到他面前,雙手急切地在他身上摸索檢查,聲音都帶著顫音,“你怎麼樣?傷到哪裡了?快讓我看看!這麼多血……”
她的觸碰直接而慌亂,帶著毫無保留的關切。陳軍能感覺到那雙纖細卻帶著薄繭的手,因為緊張而有些發涼,正迅速拂過他胸前、腰間、手臂……甚至在接近某些敏感區域時也毫無停頓。
“嘶……”陳軍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下意識地伸手輕輕捉住了安然那雙快要摸到他皮帶下方的手腕,無奈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溫度,“安然……別亂摸,我沒事。”
他稍稍加重了“亂摸”二字的語氣,眼神里閃過一絲促狹,但很快被正色取代。“真的沒事,這些都是敵人的血,蹭上的。你看,活蹦亂跳的。”
為了讓安然安心,他還特意張開手臂,在她面前輕快地轉了小半圈,動作流暢,確實不像受傷的樣子。
安然被他捉住手腕,又聽到他語氣裡的那一絲別樣意味,臉頰微微發熱,但懸著的心總算落回了實處。她抽回手,卻還是上下仔細打量了他一番,確認除了衣服髒破,確實沒有明顯傷口,才長長舒了口氣。
“嚇死我了……”她低聲抱怨了一句,隨即又抬頭,眼神恢復了慣有的清澈和聰慧,“林子裡的動靜我都聽到了,還有老溫他們……你這次,是不是又在‘釣魚’?”
陳軍讚許地看了她一眼,不愧是他看中的女人,嗅覺敏銳。他簡單地將自己的意圖說了一遍——示敵以弱,引蛇出洞,爭取揪出更深層的幕後黑手。
安然聽完,抿了抿嘴唇,沉默了幾秒,然後“嗯嗯”點了點頭。“我明白你的想法。利用自身作餌,確實是最直接有效的辦法,尤其是在這種敵暗我明、線索有限的情況下。”她的分析冷靜而到位,但緊接著,話鋒一轉,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持,“可是,你也必須注意安全!這裡畢竟不是國內,我們人生地不熟,對方到底有多大能量,還有沒有後手,都不清楚。你的計劃再周全,也抵不過萬一……”
陳軍看著她眼中那抹化不開的憂慮,心中一暖,臉上卻浮現出自信而略帶狂傲的笑容。他伸手,用指背輕輕蹭了蹭安然的臉頰,觸感微涼。“怎麼,不相信你老公的本事?”
他故意用了“老公”這個稱呼,帶著明顯的親暱和調侃,果然看到安然耳根又紅了幾分。
不等安然反駁,他繼續說道,語氣變得篤定而充滿攻擊性:“被動挨打不是我的風格,引蛇出洞也需要加點催化劑。既然要玩,就玩大一點。這裡不是有個很有名的夜市嗎?聽說很熱鬧。”
安然愕然,眼睛微微睜大:“還去?現在這種情況……”她以為陳軍至少會先撤回安全屋,從長計議。
陳軍微笑著,好整以暇地反問道:“怎麼,怕了?你之前不是說想逛逛這裡的夜市,體驗一下當地風情嗎?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
“走,今晚我當你的護花使者,保證安全。”陳軍牽起安然的手,語氣輕鬆得彷彿只是要去進行一場再普通不過的夜間散步。
話音剛落,一直在不遠處警戒、同時豎著耳朵關注這邊動靜的老溫,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走了過來。他臉上寫滿了不贊同和焦慮,壓低聲音勸道:“老大!現在的情況,還去夜市?白天遭遇襲擊,晚上就去人多眼雜的地方,這……我明白你的戰略意圖,是想高調現身,刺激對方再次出手,便於我們捕捉線索。可是……這也太冒險了!夜市環境複雜,人流密集,我們的人手布控和保護難度會成倍增加,萬一對方狗急跳牆,動用極端手段……”
老溫的話有理有據,充滿了對陳軍安全的擔憂。他身後的幾名便衣隊員也流露出同樣的神色。
陳軍卻只是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沒有可是。老溫,你把事情想複雜了,也把對方想得太神通廣大了。”
他目光掃過遠處隱約可見的城市燈火,繼續道:“今天的襲擊,他們動用的力量不小,但結果你也看到了。現在他們不僅損失了人手,更重要的是,他們的計劃失敗了,還暴露了部分實力和意圖。短時間內,他們需要重新評估、集結力量、調整方案。沒那麼快捲土重來。甚至,他們可能會因為今天的失敗和我們的‘強力’反應(指老溫他們之前的出現)而暫時蟄伏。”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話語中透出強大的自信和一絲輕蔑:“況且,你以為他們是什麼?正規軍?軍閥武裝?不過是一群見不得光的鬣狗罷了。最多搞點槍手、狙擊手、製造點混亂。百八十人,幾桿破槍,就想在異國他鄉幹掉我?”
陳軍看向老溫,眼神銳利如刀:“老溫,我新兵蛋子的時候,在更惡劣的環境下,被比這多幾倍的人圍過,他們也沒能把我怎麼樣。何況是現在?”
這番話,既是對老溫的安撫,也是對他自己實力的絕對自信,更是一種對潛在敵人的藐視。
說完,他不顧老溫欲言又止的表情,伸手自然地摟住了安然的腰,帶著她,就在這片剛剛發生過槍戰的沙灘上,旁若無人地、大搖大擺地走了起來。月光灑在他們身上,海風吹拂,兩人身影依偎,彷彿真的只是一對在沙灘漫步的情侶,完全無視了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硝煙味和隱隱的血腥氣。
走了幾圈,陳軍才意猶未盡似的,摟著安然,朝著他們下榻的那家臨海酒店方向走去。“先回酒店,換身衣服。這身打扮逛夜市,太顯眼了。”
老溫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又看看地上隱約可見的彈痕和血跡(已被隊員初步清理),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他明白陳軍的決心和意圖,可這種將自身完全暴露在明處、主動踏入最不可控環境的做法,依然讓他這位負責安保協調的指揮官心驚肉跳,提心吊膽。他只能一邊緊急調整佈防方案,調動更多便衣隊員提前滲透進入夜市區域,一邊在心裡默默祈禱今晚千萬別出什麼大亂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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