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急促而凌亂,像一群人在金屬走廊裡奔跑。陳軍還沒來得及轉身,門就被撞開了。
何晨光第一個衝進來。
他手裡端著槍,戰術姿態,槍口快速掃過實驗室的每一個角落——然後定格了。
王豔兵跟在他身後,差點撞上他的後背。
“怎麼了?你——”
他的聲音也卡在喉嚨裡。
宋凱飛、徐天龍相繼衝進來,然後是一個接一個的突擊隊員。十幾個人擠在門口,卻沒有一個人再往前邁一步。他們都盯著同一個方向。
實驗室中央,那把金屬椅子上。
博士還保持著那個姿勢。他的四肢以違揹人體工學的角度扭曲著,像被頑童隨意掰斷又隨手拼回去的塑膠玩偶。血從手腕和腳踝的傷口滲出來,在地上匯聚成一小片,正緩慢地向四周蔓延。他的頭歪向一側,下巴脫臼,嘴角流著混血的涎水,眼睛半睜著,眼珠偶爾轉動一下,證明他還活著。
但活著和死了,在這個瞬間,區別已經不大。
何晨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的目光從博士身上移開,落在陳軍身上。
陳軍正站在牆角的一張操作檯前,用一塊白色的實驗室擦拭布慢慢擦著手上的血跡。他的動作很平靜,甚至可以說優雅,像剛吃完一頓飯正在擦嘴。
那塊布上很快洇滿了紅色。
他把布放下,抬起頭,看見門口擠著的一群人,微微皺了皺眉:
“都站著幹什麼?”
沒有人回答。
王豔兵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盯著博士那不成人形的軀體,又看看陳軍,嘴唇翕動了幾下,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臥槽……這……這是人能幹出來的?”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
何晨光沒有說話。他把槍口緩緩垂下,目光在陳軍臉上停留了很久。那張臉很平靜,平靜得甚至有些過於正常。沒有興奮,沒有愧疚,沒有失控後的恍惚——就像他剛才做了一件和吃飯喝水一樣普通的事情。
但何晨光認識陳軍很久了。
他知道陳軍是什麼樣的人。低調,老實,甚至有點悶。能不動手就不動手,能講道理就講道理。在基地的時候,新兵犯渾頂撞他,他也只是笑笑,最多罰跑幾圈。有人說他軟,有人說他沒脾氣。
但何晨光知道另一面。
那一年反恐行動,陳軍獨自潛入恐怖分子巢穴,端掉整個指揮體系,回來後在醫院躺了三天。醫生說他身上有十七處傷,有兩處再深一點點就救不回來了。問他疼不疼,他搖頭說忘了。
那不是裝出來的“忘了”。是真的忘了。因為在那個時刻,有比疼痛更重要的東西佔據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何晨光把目光重新投向博士。
博士的眼睛還在轉動。那雙眼睛曾經充滿傲慢和瘋狂,此刻只剩下空洞的、機械的生理反應。他的身體像一個被拆解的模型,散落在金屬椅子上,用最直白的方式展示著人類骨骼結構的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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