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的氣氛突然變得微妙起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緊張感。
“老大，別開玩笑了，撤僑要緊，好不容易找到車子了！八輛大巴，全是新的，能裝好幾百人，司機我都談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他說完，才發現陳軍和身邊那個穿中山裝的中年人正面對面站著，兩個人的表情都有些奇怪，更讓他意外的是，他們居然同時搖了搖頭。
老範的笑容凝固在臉上，眼神里閃過疑惑，嘴角抽了抽：“什麼意思？不撤退了？你認真的嗎？”
陳軍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不用大巴了。這位唐先生，他會幫忙解決住宿問題。你和他對接，安排一下。”
“啊？”老範瞪大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他看看陳軍，又看看唐中正，滿臉都是問號，“這……這什麼情況？我好不容易搞來的車，就這麼不用了？”
陳軍靠近老範的耳朵，壓低聲音解釋了幾句後，老範身體當場微微僵硬。
臥槽，駐軍？
聽起來挺高大上，但是靠譜嗎？別人會答應？
唐中正上前一步，微微欠身，用溫和而沉穩的聲音解釋道：“這位同志，我們在本地有華人商會，經營了幾十年，還是有些資源的。酒店、食堂、物資，都能安排。與其冒險在這個時候撤退，不如先在安全的地方住下來。等局勢穩定了，再作打算。這樣既能保證大家的安全，也能保住我們在這裡多年的心血和積累。”
老範眨了眨眼睛，腦子飛快地轉動。他在情報系統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早就練就了一副七竅玲瓏心，一點就透。僅僅幾秒鐘，他就明白了唐中正話裡的深意——這哪是什麼簡單的撤退問題，這是駐軍計劃的延續，是一勞永逸解決問題的關鍵一步。
“懂了！”老範一拍大腿，臉上重新露出燦爛的笑容，“這個計劃好！一勞永逸，徹底解決問題！”他轉向唐中正，熱情地伸出手，“唐先生是吧？幸會幸會！咱們現在就對接，看看怎麼安排。需要多少人手？需要什麼物資？吃的喝的住的，我這邊能幫上忙的，儘管說！”
唐中正握住他的手，兩人相視而笑，那笑容裡有一種默契在流淌。
老範正要拉著陳軍一起去執行這個安全計劃，陳軍卻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看著遠處，眉頭微微皺起，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像是發現了什麼危險的獵物。
“你們先去。”陳軍的聲音低沉而平靜，“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老範愣了一下，順著陳軍的目光望過去。這一看，他的臉色也變了。
遠處，印泥警方那邊，越來越多的執法者正在聚集。原本只有十幾個人懶散地站在那裡，現在至少增加了三四十個，而且還在不斷增多，像螞蟻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他們穿著深藍色的制服，手裡拿著警棍、盾牌，還有人握著對講機，正在列隊，腳步聲整齊而沉悶，帶頭的那個大腹便便的警官，正叉著腰朝這邊張望，臉上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和輕蔑。
何晨光等人擋在他們前面，但人數懸殊太大，根本擋不住多久，那些執法者已經開始推搡，嘴裡罵罵咧咧的，聲音越來越大。
陳軍的目光緊緊盯著那邊，身體已經微微前傾，像一頭準備出擊的獵豹，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唐中正也看到了那邊的情況。他向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說道：“將軍，我在本地還有一些威望，和警方那邊也認識幾個人，打過幾十年交道了。要不，我去處理？也許可以拖延一些時間，用商會的名義跟他們周旋。”
陳軍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那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像一座山壓在那裡。
“這是我的使命。”陳軍看著他，眼神平靜而深邃，像是深不見底的古井，“我是軍人。這種事情，必須我來。”
唐中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他看著陳軍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那一刻，他心中湧起一股由衷的敬佩——這個年輕的將軍，是真的把自己的命不當命，是真的把責任看得比什麼都重。
陳軍鬆開手，轉身，一步一步向那邊走去。他的步伐不快，卻異常沉穩，每一步都踏得實實在在，在碼頭上留下淺淺的腳印。海風吹起他的衣角，在身後獵獵作響，像一面旗幟。
唐中正站在原地，望著那個背影漸漸遠去，眼眶微微發紅。他活了五十多年，見過很多人，商人、政客、軍人，什麼樣的人都見過。但這樣的人，這樣純粹的軍人，還是第一次見到。
“走吧，唐先生。”老範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一種難得的嚴肅，“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我們去做我們該做的事，別辜負老大的一片苦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