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地面先是碎石,走了十幾步之後變成了潮溼的黏土,踩上去粘糊糊的,靴底沾了一層又一層。兩側的巖壁溼漉漉的,有水順著石縫往下滲,滴答,滴答,聲音在空曠的洞道里被放大了好幾倍,聽起來像是有人在不遠的地方敲著什麼。
空氣也變得越來越悶,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混著說不清的黴味,灌進鼻子裡,像是吸了一口潮溼的舊棉絮。
走了一陣子,胡巴忽然罵了一句,聲音在洞道里撞來撞去:“媽巴羔子!是不是深淵的人把這個山洞炸通了?怎麼走了這麼久還沒到頭?”
他喘著粗氣,步子慢了下來,靴子在黏土裡拖拖拉拉的。
王旺也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確實走得太久了,這洞好像沒完沒了一樣。”
吳邪沒說話,但他的眉頭越擰越緊,腳步也漸漸有些散了。
走在最前面的陳軍沒有停下,只是回頭看了一眼。
安妮也停下腳步,偏過頭,看了看胡巴他們三個人。
她的目光在他們臉上掃了一遍——胡巴的額頭上全是汗,王旺的嘴張著喘氣,吳邪的手指在膝蓋上敲著,頻率越來越快。安妮收回目光,確認了一件事:這三個人承受不了這樣的枯寂。
他們不是特種兵,沒有那麼強大的意志力和心理素質,在這樣漆黑、安靜、沒有盡頭的洞道里走久了,心慌是必然的。
她走到胡巴身邊,抬起手,一個手刀乾脆利落地落在他後頸上。
胡巴悶哼了一聲,整個人往前一軟,被安妮伸手撈住,靠在旁邊的巖壁上。王旺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安妮已經轉過來了,同樣的動作,同樣的位置,又是乾淨利落的一下。
王旺的眼睛翻了一下,也靠著巖壁滑下去了。吳邪後退了一步,舉起兩隻手。
“我自己來,不用麻煩你——”
安妮的手沒有停,吳邪的話沒說完,整個人也軟了下去。
陳軍回頭看了看這一幕,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安妮把三個人拖到洞道邊上並排放好,然後回到陳軍身邊,神色平靜。
大概過了幾分鐘,胡巴第一個醒過來,摸著自己的後頸齜牙咧嘴地罵了一聲,然後看看旁邊還躺著的王旺和吳邪,趕緊把他們拍醒。
三個人站起來之後,臉上雖然還帶著些茫然,但那種心慌焦躁的勁兒確實沒了,老老實實地跟著隊伍繼續走。
又走了大概半個多小時,前方終於出現了光亮,不是洞口透進來的那種光,而是一種柔和的白光,像是從什麼東西里面散發出來的。
陳軍的步子加快了一些,眾人跟著他,一起走出了山洞。
然後所有人都愣住了。
面前是一片開闊的山谷。谷頂的天空是濃重的鉛灰色,烏雲密佈,沉甸甸地壓下來,閃電在不遠處劈開雲層,銀白色的光在雲隙間一閃而過,幾秒之後雷聲才轟隆隆地滾過來,震得腳下的地面微微發顫。
但山谷裡面,卻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白雲在谷中緩緩地飄著,一層一層的,像是被人精心鋪開的棉絮。
白雲下面,各種小動物在林間穿行,鹿一樣的東西在溪邊低頭飲水,幾隻羽毛鮮豔的鳥在枝頭撲騰著翅膀,發出清亮的叫聲。
谷底的地勢分成幾塊不同的區域,左邊那一塊陽光燦爛,草色青翠,暖融融的氣息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右邊那一塊卻是白茫茫的一片,積雪覆蓋著地面,樹梢上掛著冰凌,在光線下折射出細碎的冷光。更遠處還有一片區域像是秋天的景色,樹葉紅黃夾雜,風一吹就簌簌地落。
春天的花、夏天的綠、秋天的紅葉、冬天的雪,四種完全不同的季節被硬生生地拼在同一個山谷裡,界線分明,互不侵擾。
陳軍站在洞口,眯起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