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巴側著身子從通道口擠進去,回頭看了陳軍一眼,然後閃身消失在裡面的暗處。陳軍跟著他進去,手電筒的光在石壁上晃了一下,照出一個比外面稍寬敞些的空間。
石室不大,頂壁不高,伸手差不多能觸到凹凸不平的巖面。角落裡有一堆快熄滅的篝火,幾根燒了大半的樹枝橫在灰燼上,偶爾有一兩點暗紅的火星從灰裡冒出來,閃一下又滅了。
老範躺在篝火旁邊,情況悽慘。
他的臉在火光餘燼的映照下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乾裂,有幾處起皮翻卷著,額頭上密密地沁著一層汗珠。身下墊著一塊不知道從哪裡扯來的防水布,布面上有好幾處顏色深暗的印子。他的雙眼閉著,呼吸淺而快,胸口每一口氣吸進去的時候都帶著一次輕微的顫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那裡,上下不得。
陳軍蹲下來,把電筒咬在嘴裡,兩隻手先從老範的肩膀開始檢查。肩頭處的繃帶纏得很緊,邊角折得平整,沒有滲血的跡象。
他順著往下摸了摸大腿,傷處也被處理過了,包得嚴實。
手移到了腹部的時候,陳軍的動作慢了下來。
老範腹部的繃帶纏了好幾層,最外面那一層的顏色已經有些發烏,黏黏地貼在皮膚上。他小心翼翼地掀開繃帶邊緣,看了一眼下面的創口,眉頭擰了一下,沒說什麼,把繃帶輕輕蓋了回去。
安東尼蹲在另一邊,臉上帶著一層厚厚的疲憊和焦躁。他看到陳軍的表情變化,自己先說了:“肩膀和大腿的子彈我們已經取出來了。就是肚子這個……位置太深了,我們誰也不敢動。怕一碰就……”他沒說完,攥著拳頭的手背抵在膝蓋上,指節發白。
陳軍轉過頭,目光越過安東尼的肩膀落在後面的寧寧身上。
“寧寧。”
“有。”寧寧還沒等他問完就已經蹲下去了,拉開了自己那個鼓鼓囊囊的揹包,“我在實驗室的時候看到牆角放著一整套急救揹包,上面寫著‘救援套裝’,蓋子上貼著封條,我以為是什麼好東西就拿出來了。”
她把揹包往前一推,裡面的東西露了出來。
醫用剪刀、止血鉗、縫合針線、消毒紗布、繃帶卷、小型手術刀片、幾支不同顏色的藥劑瓶、還有幾包密封的敷料。陳軍伸手進去翻了翻,指尖觸到的每一件東西都是規整的,密封良好,標籤清晰。
“剛剛好,他運氣太好了。”寧寧把揹包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地上的防水布面上,剪刀、鉗子、針線、紗布、消毒液。“這都能救範叔叔了。”
陳軍無語,這小姑娘簡直就是順手牽羊。
突然,寧寧詫異:“咦,你還懂醫術啊?”
她的話音還沒落地,安妮已經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你腦袋裡那塊晶片是誰給你取出來的?你三分鐘記憶嗎?”
寧寧的眼珠轉了一下,眨了眨眼。安妮這才鬆開手。
寧寧抿了抿嘴,沒再問了,只是往前又湊了湊,蹲在陳軍旁邊,盯著他手裡的動作。
陳軍已經打開了消毒液。
清涼的液體氣味在石室裡散開,掩蓋了一部分血腥氣和篝火灰燼的煙味。他拿起醫用剪刀,小心地剪開老範腹部纏著的舊繃帶。
被血浸透的紗布一層一層地剝開,露出下面的創口——一道不規則的撕裂傷,邊緣有些腫脹,暗紅色的血慢慢從傷口深處往外滲。陳軍把消毒液倒在紗布上,沿著創口邊緣一圈一圈地擦拭,動作不快,但每一道都很穩,沒有多餘的手抖。
他換了一把止血鉗,檢查了一下傷口的深度,然後從急救包裡拿出縫合針線,穿好線之後開始縫合。
石室裡很安靜,只有針線穿過皮肉時那種細密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響,和篝火餘燼裡偶爾蹦出來的細微噼啪。安東尼半蹲半跪在另一邊當助手,遞剪刀、遞紗布、按著老範的肩膀防止他無意識翻動。
胡巴站在後面,手電筒舉著不動,光柱穩穩地罩在陳軍雙手所在的位置。維多克靠在洞口的石壁上,臉色還是有些白,但目光一直盯在老範臉上,嘴唇緊緊抿著。
縫合完畢之後,陳軍從急救包裡取出那幾支藥劑中的一支,藉著電筒的光看清了標籤上的字,掰開安瓿,把藥液吸入注射器,在老範上臂找到靜脈推了進去。針尖拔出來的時候,老範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但眼沒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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