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尼的肩膀明顯垮了下來,他雙手撐著地面,低著腦袋,過了好幾秒才抬起頭來。他看著陳軍,嘴唇動了動,像有很多話要說,最終從喉嚨裡擠出一句:“隊長……”
“先說情況。”陳軍把沾了血的紗布捲起來放在角落裡,轉身靠著石壁坐下。
安東尼嚥了一口唾沫,閉上眼又睜開:“我們在峽谷外面遇上深淵的人。他們人數比我們多,裝備也好,我們從看到他們第一眼就開始被追著跑。後面維多克中了毒,老範說必須有人把他帶出去,自己折回去引開火力。我和胡巴、吳邪掩護了一段路,邊打邊退,最後退進了這個狼城裡面。”
他說著指了指身後的通道:“這個狼城裡有很多岔路,我們鑽了幾條才找到這間石室。深淵的人沒有急著追進來,他們好像……”
“好像什麼?”陳軍問。
“他們好像更在意這個狼城本身。”安東尼皺著眉頭,像是在回憶當時看到的畫面,“我躲在拐角後面瞄了一眼,那些人到了狼城的入口處就停下來了,沒進來,有幾個拿著儀器在牆面上掃什麼東西。胡巴也看到了。”
胡巴點了點頭:“隊長,我補充一句。那些深淵的人不像是在追我們。追只是順帶的。他們真正要的是這個狼城裡面的東西。我們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他們在外面勘探的樣子,很明顯是有備而來的。”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了一些:“隊長,不管他們要拿什麼,我們不能讓他們得手。”
陳軍安靜地聽完,點了點頭。他沒有立刻說什麼,先站起來走到洞口看了看外面的通道,黑暗中安安靜靜的,沒有任何動靜。他又走回來,在篝火旁邊重新坐下。
“先休息。”他說,“等老範醒了,我們再動。”
眾人聽他這麼說,一個個繃著的脊背慢慢鬆下來了。安東尼縮著肩膀靠在了石壁上,胡巴把電筒關掉省電,石室裡只剩下一堆灰燼裡那些將熄未熄的暗紅色火光。維多克靠著洞口坐了下來,閉著眼養神。寧寧蹲在老範旁邊,託著腮幫子一動不動地看他的臉。
休息了不知道多久,也許半小時,也許更短。石室裡的空氣很靜,靜得能聽到篝火灰燼簌簌塌落的聲音。
寧寧忽然站了起來。
“醒了醒了!好快!”
她的聲音又尖又脆,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拉了過來。陳軍站起來走過去,蹲在老範身邊。
老範的眼睛確實是睜開的。眼皮還有些沉重,撐開的角度不大,但那雙眼珠已經能轉動了,從洞頂的岩石慢慢轉到了陳軍臉上。他的嘴唇微微顫動著,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陳局……”
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了什麼。他試圖撐起手臂坐起來,剛動了一下就被陳軍按住了肩膀。
“躺著。”
老範沒再動了。他盯著陳軍,眼眶邊緣慢慢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在昏暗的光線裡一閃就沒看見了。
“我給你丟人了。”他說,聲音又啞又碎,“中彈了,又中彈了。”
他頓了一下,閉了閉眼,像是在攢一股力氣。
“不過這次……我沒有叫疼。”
那五個字說得很輕,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地上。
“我沒有坑死自己人。”
陳軍的手停在老範肩膀上,沒有收回來。他看著老範那張蒼白瘦削的臉,看到他眼窩深處那層終於浮上來的東西,一時沒有接話。
石室裡安靜極了。胡巴和安東尼對視了一眼,誰也沒出聲,寧寧站在旁邊,眨了兩下眼睛,雖然不太明白這話背後的分量,但也跟著安靜了下來。
那確實是老範的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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