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陳軍還站著。
他的膝蓋彎了一些，腰也微微弓著，可他的雙腳還牢牢地踩在地面上，沒有移動半步。那股力量壓在他身上，他能感覺到分量，像肩膀上多了一座沉甸甸的沙袋，可他的核心沒有垮，呼吸還算平穩。他慢慢抬起目光，望向帳篷的方向。
簾子終於被掀開了。
一個老人走了出來。身形不高，比陳軍矮了將近半個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袍子，式樣和那個紅色短髮青年的白袍有些相似，但顏色暗得多，布料也更厚實。
他的臉上佈滿了深深的皺紋，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一雙眼睛從眼窩深處看過來的時候帶著一股讓人後背發涼的鋒芒。他的左手手腕上戴著一樣東西——一個銀灰色的手環，環面光滑，沒有任何接縫或扣鎖，像是直接套在皮膚上長出來的。手環的表面此刻正泛著一層淡淡的藍光，那光芒一明一滅地跳動著，節奏緩慢而有規律。
他看著陳軍，那雙深陷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重力控制？”陳軍的聲音從那股壓力下面傳出來，依然平穩。他看著老人手腕上那個泛著藍光的手環，目光裡有一絲詫異，隨即變成了某種更復雜的東西，“好東西。能操控重力的外星科技。怪不得你給自己起了個名字叫阿修羅。”
老人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掃了一眼旁邊那些被重力壓制得幾乎無法站立的人。
他的聲音依然蒼老而肅殺：“你殺了我的兒子，你要償命。”
“你兒子先動的手。“他先拿槍射我。”
“他做得對。”
陳軍沒有再說話。
他腳下的石面又發出一聲細碎的聲響，像是有裂縫在壓力下慢慢擴張,他的腰又彎了一點點，可他的目光依然平直地鎖在老人身上，沒有移開。
就在這時候，寧寧的聲音從角落裡冒了出來。她的聲音又氣又急，像是被壓得喘不過氣來了還在硬撐著喊：“老東西！你控制個重力了不起是嗎？看我的！”
她那隻用來撐住石壁的手忽然收回來了，身體失去支撐猛地往下一墜，膝蓋眼看就要砸到地面。但她的另一隻手已經伸進了揹包裡，在裡面胡亂掏了兩下，掏出一個東西猛地抽了出來。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扁長方體，黑乎乎的，邊緣圓潤，看起來像一部老式的手機，螢幕面朝上，上面什麼都沒有顯示。她把它舉起來對著老人那邊，拇指在側面一個凸起的按鍵上用力按了一下。
那東西發出一聲短促的聲音。
瞬間，那股壓在所有人身上的重力消失了，像是有人把開關撥了回去，所有的重量一下子從每個人身上卸掉了。
寧寧的身體猛地往上一彈，像一隻被鬆開彈簧的玩具，差一點往後翻倒，被旁邊的安妮一把扶住了肩膀，安東尼從地上彈起來，大口大口地吸著氣，膝蓋還在發抖。胡巴趴在地上連續喘了好幾口才慢慢翻過身來坐在地上。
老人手腕上手環的藍光閃爍了兩下，變得忽明忽暗，最後完全熄滅了。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個銀灰色的環面，又抬起頭來看著寧寧手裡那個黑乎乎的小盒子，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陳軍站直了身體，活動了一下肩膀，骨節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老闆，剛好從實驗室順來了一些實用的東西，叫什麼反重力控制，不過作用時間不長。”
陳軍看著她手裡那個還在微微發著熱的小盒子，又看了看她那隻塞得鼓鼓囊囊的揹包，揹包的拉鍊已經被她翻得半開了，能看到裡面亂七八糟地堆著各種形狀古怪的東西。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他忽然想知道，這個寧寧在裁決實驗室裡究竟順手拿了多少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