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軍的神色沉下來,眉頭壓得很低,手電筒的光從側臉打過去,半邊臉亮著,半邊臉埋在陰影裡。眾人看見他這副模樣,原本鬆了半截的神經又猛地繃回去,槍口齊刷刷抬起來,保險栓咔嗒咔嗒地響了好幾聲,在空曠的石廟裡分外刺耳。
安妮放下儀器,從腰包裡翻出一把雷射槍,槍身比他們慣用的制式武器短一截,通體啞黑色,握柄處纏著一圈防滑帶,深淵的東西,繳獲之後一直留著,沒怎麼用過。
她遞過去的時候手指在槍身上多停了一秒,看了陳軍一眼。
陳軍接過來,掂了掂分量。
雷射槍比普通步槍輕,重心偏向槍口,握在手裡有一種微微前墜的沉實感。他試了試保險開關,拇指推上去,槍身尾部亮起一小排指示燈,幽藍色的,像螢火蟲的尾巴。
他再次抬起頭,面朝那座最大的狼首人身雕像。
石像佇立在正前方的臺座上,狼頭微微朝下俯,獠牙的尖端懸在半空,那雙渾圓的石眼睛在手電筒光的反射下泛著幽冷的光澤。大廳裡已經被翻得亂七八糟了,小雕像碎的碎倒的倒,切割刀留下的白痕橫一道豎一道劃在牆壁上,灰塵揚起來又落回去,把所有人的靴面都蒙上一層灰白的細粉。
可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一點沒減淡。
陳軍把雷射槍端起來,抵在肩窩裡,槍口對準了雕像的頸部。
他扣下扳機,一道熾白的光束從槍口射出去,無聲無息的,只有空氣中微微嗡了一下,像蚊子振翅。
光束碰到石頭的瞬間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響,石頭表面騰起一縷白煙,切口處泛著暗紅的光,邊緣被燒熔了似的,往下淌了一點點石漿。
光束持續了大約四五秒,陳軍鬆開扳機,槍口微微移開。雕像的頸部出現了一道整齊的切痕,深入內部足有半掌寬度,切面光滑得像鏡面,還在往外冒著熱氣。
他調整了一下角度,又補了一槍,這一次光束斜著切過去,整個狼首從頸部斷裂開來,往一側歪倒,轟隆一聲砸在地上。
陳軍沒有停。
他繼續用雷射槍從腰部的位置橫向切割,光束橫貫過去,石頭像被熱刀切開的黃油,悄無聲息地裂成兩半。雕像的上半身搖晃了兩下,終於失去平衡,整個往前撲倒,碎成幾大塊,接連砸在地面上,每一聲都帶著沉悶的共振,震得腳下的石板都在顫。
煙塵騰起來,嗆得幾個人連連後退咳嗽。
那些碎石塊裡,有兩顆渾圓的珠子滾了出來,落在石板縫隙之間,骨碌碌地轉了幾圈才停。
陳軍蹲下去,伸手把那兩顆珠子撿起來。珠子入手微涼,比想象中的要沉,表面光滑得像拋過光一樣,在手電筒的照射下泛著珍珠似的柔潤光澤。
他拿指腹搓了搓珠子表面,又湊近了看。材質摸起來跟周圍的石頭完全不同,沒有石頭的粗糙顆粒感,反倒像某種礦物球體,涼絲絲的貼在掌心裡,像握了兩粒冰。
寧寧湊過來,歪著腦袋看了半天。
“不就是兩顆珍珠嘛。我還以為能翻出什麼稀奇東西來。”
“沒什麼特殊的。”安妮說著把珠子還回去,搖了搖頭,“玻璃的?合成的那種?”
陳軍沒說話,把兩顆珠子握在手心裡攥了一下,又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確實看不出什麼異常,除了材質不太常見之外,就是個圓疙瘩。他把珠子收進褲兜裡,重新拿起雷射槍。
“繼續切。”
他轉身對著雕像的下半身又開了幾槍。光束橫豎交錯地划過去,石頭像豆腐一樣被切成一塊一塊的,有的落在臺座上,有的滾到地上,斷口處全是整齊的平面,熱騰騰地散著白氣。腿部的甲冑紋路被切開了,露出裡面的石芯,灰白色的,粗糲而均勻,沒有任何夾層或空洞。
什麼都沒發現。
眾人圍在四周,看著那些東一塊西一塊的碎石,面面相覷。有人把槍口放低了一些,有人擰開水壺喝了一口水,喉結上下滾了滾,嚥下去的聲音在靜默裡格外清晰。
“折騰半天,就一石頭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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