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小插曲沒有影響陳軍。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科琳,那雙眼睛像是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能把人的皮肉一層層剝開,直視底下的東西。他就那樣看著她,不催促,不施壓,只是等著。
科琳沉默了幾秒。她站在那裡,嘴唇微微翕動著,像是在心裡做著什麼艱難的權衡。
她能感覺到身後那些同伴的目光都落在她背上,帶著緊張、期待、還有一點求助的意味。
她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胸腔鼓起來又慢慢癟下去,然後她開了口,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帶著一種妥協之後的疲憊:“我們確實接受了一個任務,”她說,“但不是你說的什麼敵人。我們接受委託,進來採集一種東西。”
“什麼東西?”
科琳猶豫了一下,目光閃爍了一瞬,最終還是說了出來:“血蘭花。”
她看著陳軍的表情,想從他的臉上讀出一點什麼來,但那張臉平靜得像一面湖水,沒有任何波瀾。
她只能繼續說下去:“一種珍貴的植物,也是一味藥材。傳說中它能讓人的身體產生進化,甚至有人相信它有長生不老的功效。”
陳軍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確實動了一下:“進化?詳細一些。”
科琳閉了閉眼,像是在整理措辭,也在給自己做最後的心理建設
。她再次睜開眼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坦然:“那種植物只生長在特定的環境裡,必須在高溼度、高溫差、低光照的地方才能存活,數量極少,一整片區域可能只有三五株。採集難度極大,連根帶土運出去的話,存活率不到三成。”
“它的花瓣提取物可以啟用人體細胞的分裂再生能力,在實驗室條件下已經證實能夠修復受損的組織,甚至在某些動物實驗裡出現了延緩衰老的跡象。當然,”她搖了搖頭,“長生不老是假的,太科幻了,不可能的。但它的藥用價值確實不需要懷疑。委託我們的人開出了極高的價碼,要求整株採集,連根帶土,必須活著帶出去。”
陳軍沒有說話。
他就那樣看著她,目光一直沒有移開。
那種目光並不兇狠,甚至算不上嚴厲,但有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人感覺自己被一層一層地剝開,所有的遮掩和修飾都像薄紙一樣被風吹走,露出底下最真實的東西。
科琳有一瞬間想過要騙他。她腦子裡飛快地轉過幾個備用的說法,可以編一套半真半假的解釋,把血蘭花往普通藥材的方向引,淡化它的價值,模糊委託方的身份。但那些話到了嘴邊就被陳軍那種目光堵了回去,像是喉嚨裡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她只能老老實實地把所有東西都倒出來,連自己都覺得詫異——她從來不是這樣容易坦白的人。
她有一種感覺,自己在他面前是赤裸裸的,每一寸皮膚都在被審視,每一根血管都在被閱讀。有時候,她甚至覺得面對的不是一個普通人,而是一尊神像——沉默、莊嚴、不可欺瞞。那種感覺讓她後背發涼,也讓她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幾分。
陳軍把她的每一個字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血蘭花,進化,細胞再生,延緩衰老。
這些概念在他腦海裡和另一條線索發生了碰撞——他之前給江老大的進化藥劑配方里用的材料雖然也珍貴,但與這血蘭花一比,居然還差了一籌。那些藥劑能提升人體機能,但瓶頸很明顯,效果到了一定程度就上不去了。如果有血蘭花作為藥引,那批基因藥劑的配方完全可以重新最佳化,效果恐怕能提升一個臺階。
當然,長生不老是假的,太科幻了,他根本不信。但血蘭花的價值不需要懷疑。
“行,帶著我們去找血蘭花。不要有什麼心思。”
科琳抬起頭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苦笑。
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無奈、也有一點微不可察的倔強:“你在強迫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