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軍站在主樓正門前的臺階下面，槍聲還在莊園四周此起彼伏地響著，火光在圍牆的方向一閃一閃地跳動著。他沒有回頭看，目光依然落在二樓的陽臺上，落在輝夜姬那張被月光勾勒出輪廓的臉上。
輝夜姬在陽臺上僵了大約兩三秒，然後臉上的表情像變臉一樣換了一副。
剛才那種驚愕和警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嫵媚到有些膩人的笑容，嘴角彎著，眼睛眯起來，連站姿都從繃緊變成了鬆弛。
她雙手撐在欄杆上，微微傾身往下看，聲音又甜又軟，尾音拖得長長的，像是在跟久別重逢的情人撒嬌：進來吧，奴家在等著你呢。
陳軍沒有動，還站在臺階下面，抬頭看著她。
輝夜姬見他沒有反應，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嬌嗔：你是不是想奴家了？怎麼這麼快就來找我了？
陳軍這才開口，語氣平淡得像白開水：你還是當啞巴的時候，更好看一些。
輝夜姬的笑容頓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了。
她像是沒聽到那句話似的，依然笑盈盈地看著他，側了一下頭，長髮從肩膀上滑落下來，垂在胸前：那你想喝茶，還是想喝咖啡？我在上面等你，你上來吧！
陳軍這才邁步走上臺階，在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輝夜姬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她剛才那句話是帶著調情的意味說的，結果陳軍真的當成了點單——她堂堂輝夜姬，深淵的核心成員之一，居然被人使喚去泡茶。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嘴角抽了一下，但身體已經條件反射地往房間內走了，走得不太情願，腳步比剛才慢了不少。
輝夜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之後，客廳裡的氣氛安靜了下來。
陳軍沒有等主人招呼，直接走到客廳中央那組深棕色的皮沙發前，彎腰坐了下來，後背靠進沙發裡，雙腿交疊，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己家裡。他甚至伸手拿起了茶几上的一本雜誌，翻了兩頁，又放了回去。
站在客廳另一側的黑鬼終於忍不住了。他那一身肌肉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黑色光澤，兩隻手臂抱在胸前，目光冷冷地盯著陳軍，聲音低沉渾厚，從胸腔裡共鳴出來：你催眠了輝夜姬，對吧？
陳軍連頭都沒抬，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沒有回答。
黑鬼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茶几對面，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一直在控著她？從什麼時候開始？第一次見面？還是剛才在樓下——
陳軍這才抬起眼睛，目光平靜地落在黑鬼臉上。他打量了對方几秒，然後開口，語氣裡沒有疑問，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確認了很久的事實：你才是三人組的隊長，對吧？你一直在隱藏自己，讓輝夜姬頂在前面當幌子。
黑鬼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瞳孔微微一縮。
怎麼知道的？
陳軍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把目光從黑鬼臉上移開，轉頭看了一眼陽臺外面還在斷斷續續響著的槍聲，然後又轉回來看著黑鬼：你們在這裡等著我，把我引過來，就是為了殺死我？
黑鬼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放下了抱著的雙臂，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張開又握緊，像是在做一個決定，最後，她不裝了。
直接攤牌！
是的。這次，你死定了。
陳軍淡然：這種話，他說，我聽過很多次了。每一次說這種話的人，最後死得都是深淵的人。
黑鬼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肌肉繃著，眼珠一動不動，像是在判斷這句話的分量。
客廳裡的燈光明亮而安靜，外面的槍聲忽然密集了一陣，然後稀疏下來，又密集了一陣。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火藥味，從窗戶的縫隙裡滲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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