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鬼站在茶几對面，雙手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沙發上那個從容得不像話的男人。
陳軍那種不緊不慢的姿態，像是來串門的鄰居，而不是一個被深淵高層佈下殺局的目標，最終，黑鬼的嘴角抽了一下，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一股刻意壓制的冷意：深淵的龐大與神秘，超過你的想象。你今天能走進這扇門，但你能不能走出去，你自己心裡清楚。
陳軍正在低頭看茶杯裡浮起來的葉片，聽到這句話，他把茶杯放下了。杯底磕在托盤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他抬起頭來看著黑鬼，目光很平，語氣淡淡：要不，你脫離深淵，加入我的聯合裁決隊吧。
黑鬼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大概做夢也沒想到，自己部署了半天、引君入甕、四面合圍，結果對方坐在這裡跟他說的第一句正經話，居然是挖牆角。
陳軍沒有等他回話，繼續說下去，語速不快不慢：你為什麼要給那種反人類的組織賣命？我接觸過深淵好幾次了，從他們的人身上，我看不出那種瘋狂的忠誠，你們只是在服從更強大的力量而已——因為打不過，所以聽命，對吧？
黑鬼的眼皮跳了一下。
陳軍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了旁邊輝夜姬身上。輝夜姬正蹲在茶几旁邊，手裡還攥著一塊擦茶漬的布，目光有些渙散，像是在走神。
輝夜姬。陳軍叫了她的名字，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穿透力，你也一樣，你的催眠術有缺陷，需要靠一堆肢體語言、手勢、眼神接觸來輔助——太慢了，破綻也太多。
輝夜姬抬起頭來，眼神從渙散慢慢聚焦到他臉上。
我可以教你更深奧的催眠術。陳軍說，目光與她對視著，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語言就夠了，不需要任何多餘的動作。我可以調教你，讓你成為一個更出色的催眠師。
輝夜姬的目光開始晃動了。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節奏慢了下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托住了一樣，身體微微前傾，膝蓋不自覺地在往地面方向沉。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聲音還沒發出來。
黑鬼在旁邊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那一聲咳嗽像是錘子敲在玻璃上一樣，把剛才那種粘稠的、流動的氛圍猛地敲碎了。
輝夜姬整個人抖了一下，像是從水裡被人一把拽了出來，猛地回過神來，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半跪下來的膝蓋，又抬頭看了一眼陳軍，臉上浮起一層又紅又白的神色。
你——輝夜姬站起來往後退了半步，指著陳軍，你剛才又催眠我了？
陳軍靠在沙發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幅度不大：你體驗到了，我的催眠術在你之上。怎麼樣，考慮一下加入我的組織？
輝夜姬的嘴唇動了兩下，目光又開始飄忽。
黑鬼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拽到了自己身後。他整個人的氣勢變了，後背微微弓起，肩膀的肌肉繃緊，手臂上的青筋浮了起來。
他盯著陳軍，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個調，帶著一種幾乎壓抑不住的殺意：你沒有其他遺言了，對吧？
陳軍把茶杯放下，看了他一眼。
黑鬼說：我來看看你多難殺。
話音剛落，一道紅光從窗戶外面破空而入。那道光線細如針尖，顏色紅得刺目，穿越了整間客廳，直接朝著陳軍的胸口射來。
光線經過的地方，空氣在高溫下扭曲成一層薄薄的波紋，桌面上的茶杯表面浮起一層細小的氣泡，像是被無形的熱源烘烤著。
紅光的速度極快，從窗外到沙發前的時間不到一眨眼的功夫，陳軍動了。
他的身體在紅光抵達前的一瞬間向側面平移了半步，那道光線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去，撞在他身後的牆壁上，在牆面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小洞，邊緣還在微微發紅，散發出灼燒的焦味。
陳軍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不是恐懼，而是驚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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