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鬼的手在腰間一抹，一把造型奇特的銀色手槍已經握在了掌中。那手槍的槍管比普通手槍長出一截，表面沒有彈匣介面，取而代之的是一排細密的藍色指示燈，沿著握把邊緣排列著。他將槍口抬起，對準陳軍扣下扳機。
一道細如筆芯的雷射瞬間射出，速度快得幾乎看不見軌跡，只在空氣中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白線。陳軍的身體在雷射射出前就已經往左側偏了半寸，那道光線擦著他的衣襬飛過去，打在他身後的牆壁上，留下一個邊緣發紅的焦痕。
陳軍落地的時候已經換了一個位置，站在一張單人沙發的側面，偏過頭看著黑鬼手裡的槍，語氣裡帶著一絲好奇：這也是外星武器？
黑鬼沒有回答，第二槍已經跟了上來。
雷射從槍口迸射而出，角度更低了一些，瞄準的是陳軍的膝蓋高度。陳軍的反應比剛才更快，膝蓋微微一曲，整個人像是被彈簧彈起來一樣向側上方躍起，光束從他腳底掠過，打在沙發腿的鐵質支架上，發出的一聲輕響，金屬表面熔了一小塊。
繼續，陳軍落地的時候聲音穩得像是在指導射擊訓練，我看你能不能打中我。
輝夜姬站在沙發後面，雙手交握著放在身前，姿態像是在看一齣精彩的舞臺劇。
她的目光追著陳軍移動的身影來回擺動，嘴裡開始喋喋不休地播報起來，語調一會兒拔高一會兒壓低，像是在給球賽配音：哎呀——差一點！這一槍偏了大概兩寸，稍微往左一點點就中了。
廢物，怎麼又打不中？你平時練的是打靶還是打空氣？
她偏了一下頭，看著黑鬼又開了一槍，搖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明顯得不能再明顯的嫌棄：真沒用，快，射死他——不是讓你描邊，是讓你瞄準他的身體，懂不懂？
黑鬼的額頭浮起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連續扣動扳機，雷射一道接著一道從槍口射出，在客廳裡交錯成一張網。但陳軍的身體像是一片被風吹動的葉子，每道光束都在即將觸及他的前一刻落空。他翻滾，側身，跳躍，甚至有一次只是微微偏了一下脖子，那道雷射就從他耳側幾毫米的地方擦了過去，幾根髮絲被高溫燒斷，飄落在空中。
黑鬼的呼吸開始變重了。他明明是跟著陳軍的動向調整槍口的，但每一次都差了那麼一點，像是陳軍提前知道了他的瞄準軌跡一樣。
陳軍在躲閃中一直沒有停步，但他右手已經從腰後抽出了一把黑色的手槍——那是一把造型極簡的定製手槍，槍身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握把的弧度貼合手掌，槍管比標準手槍略微短了一些。他的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面，沒有急著開槍，像是在等一個最合適的角度。
讓你看看什麼是真正的槍鬥術。
黑鬼的動作頓了一下。他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深淵內部關於陳軍的記錄——死在他手裡的深淵長老和其他成員，幾乎都是被刀殺死的。那種刀上塗著神經毒素，見血封喉。
久而久之，深淵的情報檔案裡就默認了陳軍是用刀的高手，從來沒有記錄過他在槍法上的表現。
但黑鬼馬上就知道自己錯了。
陳軍的槍口抬了起來——沒有刻意瞄準，沒有抬手去調整準星，只是在他的身體從一個翻滾姿態站直的同一瞬間，手腕自然上揚，槍口指向了黑鬼的右手。
一聲槍響。
子彈精準地擊中了黑鬼手中那把雷射槍的握把與槍管連線處。
金屬碎裂的聲音清脆而短促，那把銀色手槍被彈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兩圈，砸在地板上滑出去好幾尺，撞在牆根下面停了下來。黑鬼的右手虎口裂開了一道口子，血順著手指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木質地板上面，發出細微的聲響。
客廳裡安靜了下來。
黑鬼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不遠處那把被擊飛的雷射槍，臉上的表情徹底變了——剛才那種自信和囂張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隱藏的震愕。
他的嘴半張著，嘴唇微微發白，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詞句卡在了喉嚨裡。
陳軍把槍收下來，但沒有插回槍套，槍口朝下，手指依然搭在扳機護圈外側。他走到黑鬼面前站定，兩人之間隔了大約三步的距離。他掃了一眼黑鬼還在流血的手，又看了一眼他的表情，語氣平淡：還有什麼手段？用出來。你不是要殺死我嗎？
黑鬼的嘴唇動了一下，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他垂下目光，沒有看陳軍的眼睛，也沒有去看地上的槍，只是站在原地，那隻流血的手垂在身體一側，血珠從指間往下滴，在地板上慢慢聚成一小攤深色的痕跡。
陳軍沒有繼續逼他，轉身看向了房間角落裡另一個一直沒有出聲的人。那個眼鏡男坐在一臺開啟的筆記本電腦後面，雙手擱在鍵盤上，螢幕的光映在他的鏡片上面，他整個人縮在角落裡，存在感低得像是牆壁的一部分。從剛才的舞蹈表演到黑鬼用雷射槍射擊，再到陳軍反擊打飛槍械，他自始至終都沒有動過一下，沒有開口說過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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