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寧的暴脾氣上來了，一掌拍在桌面上。
茶杯蓋子跳起來又落回去，茶水從杯沿溢位來，順著桌面的木紋淌了兩道細流，她瞪著那個中年人，語速快得像連珠炮，每一個字都帶著火氣：我老闆給你面子，坐下來跟你好好商量，你什麼態度？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
中年人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在寧寧那張漲紅的小臉上停了一下，又轉向陳軍，語氣冷淡，尾音帶著一絲不屑的拖腔：你們談合作就是這個態度？
陳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滾燙的茶水入口，他沒什麼表情地嚥下去，把杯子放回桌面，杯底磕在木頭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抬起頭看著那人，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平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水面：我代表國家。讓你交出那個啟動裝置，否則你就是叛國者。
茶館裡安靜了兩三秒。
櫃檯上方的老式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秒針每跳一下都格外清晰。
中年人盯著陳軍看了兩秒，嘴角扯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你代表國家？你憑什麼代表國家？你一個毛頭小子，帶著個光頭小丫頭，跑過來說你代表國家？
寧寧的目光轉向陳軍，眉頭微微挑起，嘴唇動了一下，在無聲地詢問——要不要動手。
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已經微微蜷起來了，指尖抵著桌沿。
陳軍還沒來得及給她任何示意，茶館的大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木門撞在牆上的吸門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一個胖子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
胖子進門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看到陳軍這一桌和吳老闆坐在一起的畫面，腳步頓了一下，臉上的笑意收了收，目光在陳軍和寧寧身上快速掃了一遍
胖子擺了擺手：吳老闆，什麼情況？怎麼還有別的客人？算了算了，你們先聊，我們下次再談——
他轉身就要往外走，步子比進來的時候快了不少，手包夾在腋下夾得緊緊的。
陳軍的聲音從桌邊傳過來：把三個人帶過來。
話音落下，旁邊桌上坐著的安東尼和維多克同時站了起來。
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短促的聲響，動作不大，但那種從鬆弛突然轉入戒備的轉變很清晰。
他們朝門口方向走了兩步，步伐不緊不慢，正好卡在了胖子三人往外退的必經路線上，一左一右，把門的方向封住了一半。
胖子愣了一下，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他臉上的肥肉抖了抖，嗓門提了起來，語氣裡帶著一股強撐起來的橫勁：幹什麼？光天化日的，你們想幹什麼？
安東尼沒有回答他，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伸手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槍管在桌布邊緣露出來一截，黑糊糊的金屬表面泛著暗光，口徑不大，但那個輪廓已經足夠讓對方看清楚是什麼東西。
他沒有把槍舉起來，只是讓槍口朝下，垂在身側，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面。
胖子的目光落在那截槍管上，後面的話卡在了嗓子裡。他低頭看了一眼安東尼手裡的東西，又抬頭看了一眼安東尼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喉結上下滾動了一趟，在兩腮之間凸起來又縮回去。
冷靜，冷靜，他抬起兩隻手，手掌朝外，十指分開舉在胸前，聲音比剛才低了八度，帶著急促的安撫意味，不要衝動，我過去就是了。我過去，配合，配合，和氣生財……。
他朝陳軍那桌走過來，步子比剛才慢了不少，兩個小年輕跟在他身後，互相看了一眼又迅速移開了目光，彼此的眼神里都寫著同一個意思——別動。
胖子走到桌邊站定，手包還夾在腋下，額頭上已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在茶館的燈光下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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