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站在桌邊,呼吸還沒喘勻,嘴角的血沿著下巴滴在花襯衫前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啪啪啪……
巴掌聲不聽,而他盯著寧寧,目光裡的驚恐已經變成了一種更深層的忌憚。
他嚥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動了一下,聲音嘶啞低沉: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我跟你有什麼過節嗎,啪啪……
陳軍他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桌沿,另一隻手抬起來打了個響指,指節碰撞的聲音在茶館安靜的空氣裡格外清脆。
他側過頭看了寧寧一眼:好了,差不多了。
寧寧帽簷底下的目光從胖子臉上移開,瞳孔裡的那種壓迫感慢慢消退下去,潮水退去一樣。
她往後退了半步,重新端起自己那杯茶低頭喝了一口,裝出一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但嘴角還掛著一絲沒完全收起來的笑意。
胖子感覺自己能控制身體了。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手指,又動了動肩膀,確認四肢重新歸自己管了。他長吐了一口氣,整個人洩了力似的撐住桌沿,肩胛骨塌下來。
他轉頭看看陳軍,又看了看那個光著頭、看著一臉無害實則讓他心頭髮毛的小姑娘,最終聲音低下來,問了一句:我跟你有什麼過節嗎?
陳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抬起下巴朝對面的中年人指了指:事實上與你無關,跟他有關。
???
胖子的目光順著陳軍的手指看過去,落在唐老闆身上。
他愣了一下,然後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臉上露出一種踏馬的的表情——自己走錯門了,平白無故被抽了一頓,殺雞儆猴,他就是那隻雞。他張了張嘴想罵人,但看到寧寧又端起茶杯來喝了一口,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往旁邊挪了半步,儘量離寧寧遠一點。
陳軍的目光重新落在中年人臉上:考慮好了沒有?那個東西,你交還是不交?
唐老闆坐在椅子上,後背的襯衣已經貼在皮膚上了,領口微微泛著一圈汗漬,他做生意這麼多年,見過黑道上的人,也見過部隊的人,但這兩種氣質同時出現在一桌人身上,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門口那三個堵路的,訓練有素,分工明確,槍口在衣服底下藏著但手指的位置隨時可以拔出來。面前這個年輕人說話的語氣不急不躁,但每一句都踩在點上,像是一盤棋已經提前布好了所有落子。
……你到底是誰?你們到底要什麼?
陳軍靠在椅背上:東西在哪裡。
寧寧搶在陳軍開口之前接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看熱鬧不怕事大的興奮:我老闆的身份說出來嚇死你,地球都得抖三抖——
陳軍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往後拽了一下:閉嘴。
寧寧癟了一下嘴,乖乖閉了嘴,但目光還在中年人臉上掃來掃去,她的手指在桌沿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然後又收回去搭在膝蓋上,坐姿比剛才端正了一些,但那種躍躍欲試的勁兒還在。
唐老闆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膝蓋上反覆攥緊又鬆開,指節泛起白色又褪回去。他看了一眼門口那三個人的方向——安東尼站在門邊左手邊,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垂在身側,看不出握著什麼,但那姿態隨時可以發力。
維多克站在門的右手邊,後背貼著牆壁,視線掃過整個大廳,目光落在每一個試圖起身或者轉頭看向這邊的人身上。
那種兵王的壓迫感,太強烈了。
他又看了一眼陳軍和寧寧,最終肩膀塌了下來,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掙扎結束之後疲憊的妥協:……在我店裡,我們可以談,但不是在這裡。
陳軍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然後他偏過頭,目光落在胖子臉上,又掃了那兩個年輕人一眼:你們找他談什麼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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