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瓶子,輕輕吸了一口氣。幾乎是同時,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肉眼可見的變化——本來灰暗的面色在幾秒之內浮上了一層淺淡的血色,渾濁的眼白微微清亮了一些,一直微駝的後背不自覺地直起了幾分,像一架被重新校準了水平線的儀表盤。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手指輕輕握了一下又鬆開,在確認自己的身體恢復了一些可控的彈性。
他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比方才穩了許多,咳嗽已經完全消失了,連呼吸都變得平穩而深長,每一下吸氣的時長和力度都比剛才均勻了不少。
“你們炎國的技術研究得很深,不在深淵之下。”
說著,他從白袍的內側口袋裡摸出一個黑色的小隨身碟,金屬外殼在日光燈下泛著啞光,沒有任何標識或刻字,邊角有一些細小的摩擦痕跡,看得出被人隨身攜帶了很久。他把隨身碟放在桌面上,朝陳軍的方向推了過去,指尖在隨身碟表面輕輕點了一下:“這裡面是我這些年接觸過的所有深淵資料——人員結構、資金流向、行動記錄、和那些他們不願意讓我看到的東西。我不知道能對你們有多少用,但至少比你們在外面一點一點摸排要快一些。”
他停頓了一下,又從同一個口袋裡掏出一張對摺的紙。
“我知道你為什麼來的。這張名單上是大不列顛這次動亂的完整記錄——哪些人在現場組織,哪些人在背後指揮,哪些人只是被鼓動起來的幌子。你拿著這個,可以直接找到他們。”
陳軍低頭看著那張紙,上面用黑色鋼筆寫著一列名字,字跡端正而清晰,筆畫之間沒有猶豫的痕跡,橫平豎直,帶著一種常年書寫的人才會有的穩定感。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有一個地點標註和職務備註,字跡之間的距離保持得很均勻。他把目光從紙面上抬起來,看向老者:“你都不用我嚴刑拷打,什麼都說了,你甚至連名單都準備好了,好像就在等我來拿。”
老者看著他,嘴角彎起來。那個笑容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像是總算把這副擔子從肩上卸了下來一樣的輕快,眼角的皺紋都在那個笑意裡舒展開了:“你來了,我就能把這些東西交出去了。我自己留著,帶進棺材裡去,那不是白活了一場?”
他頓了頓,聲音裡那一層輕快底下浮起了一絲認真的重量,把自己最後一點力氣集中在眼睛上,看著陳軍的眼睛說話,語速放慢了一些:“你非常了不起。這麼年輕,就能站在深淵的對立面還站得這麼穩,我看好你。”
陳軍苦笑了一下,沒有回答。
老者把目光從陳軍臉上移開,落在了門邊那道安靜得幾乎沒有存在感的身影上。
三道山娘娘依然站在那片被窗簾過濾過的柔和光線裡,雙手攏在袖中,面容平靜而清透。
她的身形在半透明的晨光中顯得有些模糊,被光暈包裹了一層薄薄的邊緣,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座被搬進客廳裡的玉雕,和周圍的一切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融入也不脫離。
老者的目光從她眉骨的弧度移到她下頜的線條,又從她垂落在肩頭的髮梢移到她攏在袖中的手指,然後他開口:“不管你多大,從人生閱歷來說,我都是你爺爺,明白嗎?放尊重一些。”
陳軍站在旁邊,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這老頭快要死了,還這麼皮。
看來,年輕的時候,就是死不認輸的主兒。
老了也不認輸!
寧寧格格的笑聲響了起來,她對著老者豎起大拇指,非常認可他這句話。
“對,她沒有什麼了不起,只不過多睡了一千年,你吃的米飯都比她多。”
“對的,她還好意思讓我叫她祖宗?我還是她人生上的老祖宗,對吧?”
“對對對……”
一老一小在哪裡有問有答,肆無忌憚。
陳軍看了一眼三道山娘娘的反應。
這位娘娘目光裡沒有惱怒、沒有輕蔑,甚至連那種被冒犯了一下的冷漠都沒有。
她站在那裡,和光同塵,超越塵世之外。
那種超然,陳軍覺得自己做不到。
。法想的怪奇個一出冒心軍陳”。娃帶合適是倒,好真氣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