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口了，聲音從話筒裡傳出去，經過衛星和光纖，經過無數個轉播節點，抵達每一個亮著的螢幕上。
他的嗓音不算特別洪亮，但渾厚、沉穩，帶著一種穿透力，像石頭落進深水裡，波紋一層一層地往外推。
過去這段時間，大家都知道，世界發生了很大變化。
很多外星文明不斷被證實是存在的。越來越多的黑科技出現，超出了我們過去一百年的認知。但這些東西的到來並不都是好事——
他頓了頓，目光
尤其是深淵這個組織。它是安插在人類軀體裡的猛獸，是潛伏在血液裡的細菌。它給我們帶來了恐慌，帶來了混亂，帶來了一個個不眠的夜晚。
現場沉默著。有人屏住了呼吸，秋雅的嘴唇微微張著，錄音筆舉在胸前一動不動。直播間的彈幕忽然稀了一瞬，又猛然爆發出更多，所有人都在聽。
外星文明確實強大，陳軍的聲音稍微高了一點，但是我們也不是沒有自己的文明，沒有自己的希望。我們有自己的歷史，有自己的智慧，有自己的力量。我們能超越對方。
他微微傾身向前，目光直視著鏡頭。
未來是屬於我們的。也是屬於你們的。
大廳裡安靜了整整三秒鐘。然後有人輕輕撥出一口氣，像憋了很久終於放開了。沒有人鼓掌，沒有人喧譁，但每個人臉上那種緊繃的表情都鬆動了一點。秋雅的後背靠在椅背上，指尖微微發抖。
陳軍沒有停下來。
他繼續講著，從裁決聯合作戰隊的組建初衷，到面對外星文明威脅時人類應有的姿態，到科技發展與文明底線之間的關係。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像一條寬闊的河在慢慢流淌，沒有刻意煽情，沒有誇張的修辭，但每個字都帶著重量。他講了深淵的威脅本質是什麼，講了人類文明的韌性和適應力，講了面對未知時該有的勇氣和謹慎。
臺下的記者們聽得入了神，沒有人低頭看手機，沒有人交頭接耳。
一個小時。
整整一個小時，陳軍站在那個主席臺上，面對著全世界的鏡頭，面對著臺下那些來自各國的記者，面對著螢幕上數以億計的觀眾，沒有停頓，沒有看稿，沒有猶豫。
那些話像是從某個很深的地方自然湧出來的，每一句都踩在節拍上，不急不緩，恰到好處。
當他說完最後一句，微微停頓的時候，大廳裡依然安靜著。但那種安靜跟一個小時前不同了——它不再是緊張的、壓抑的安靜，而是一種帶著溫度的、醞釀著什麼的安靜。像水燒開之前最後那幾秒。
接下來是提問環節。
陳軍直起身，把雙手從檯面上收回來，交疊著放在身前。
話筒遞到了秋雅手裡。她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還有些發軟，但穩住了。她接過話筒，手指緊緊握著那根黑色的金屬管，指節泛白。她深吸了一口氣，開口了，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但字句還算清晰。
總指揮，你說我們不會輸給深淵文明。我想問一下，我們有信心徹底清除那個人類的毒瘤嗎？靠的是什麼手段？能公開嗎？
她問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呼吸已經有些亂了。
胸口起伏著，波濤洶湧，難以平息。
她看著陳軍，眼睛亮得有些發燙。
陳軍看著她的方向，微微點了下頭，目光平靜而篤定。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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