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懷瑾走出蘇府大門時,日光已爬上門楣。
長亭問道:“主子,蘇老爺答應了?”
陸懷瑾輕輕“嗯”了一聲,嘴角壓抑不住的上揚。
“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屬下這就去籌辦!”
*
陸府正廳,沉香燃得正旺。
陸老太太攥著佛珠的手越收越緊,她斜睨著侍立一旁的陸母,眉頭擰在一塊兒。
“聽說了?你那好兒子,今日在蘇府門口給人當了半日笑柄。”
陸母的帕子在掌心絞成一團:“母親息怒,懷瑾他也是……”
“也是什麼?他堂堂首輔,帶著六十四抬聘禮去求娶一個罪臣之女,傳出去,我陸家的臉面都要被他丟盡了!”
陸老太太身邊的劉婆子疾步匆匆跑了進屋。
她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卻句句往人心窩裡鑽:“老太太,奴婢打聽到了。少爺被那蘇老爺攔在門口羞辱!今日朱雀大街上的人都笑瘋了!說那蘇孟州不知好歹,還拿喬呢。”
她偷偷瞥了眼老太太鐵青的臉色,添油加醋道:“更可氣的是那蘇老頭,當著滿街百姓的面說‘不稀罕用女兒換前程’,這不是明著打咱們大人的臉嗎?依老奴看,那蘇姨娘定是拿著肚子裡的孩子做文章,不然大人怎會為了她,連辭官的話都敢說出口?”
“辭官?”
老太太猛地坐直身子。
“他瘋了不成?沒了首輔的位置,陸家憑什麼在京城立足?那蘇家女兒是有金山銀山,還是能給他換來滔天權勢?”
陸母忙上前替婆母順氣:“母親別聽外人瞎說,懷瑾自有分寸。或許是以訛傳訛,別人亂傳的呢!”
“夫人,此話差矣!老奴可是親耳聽見,蘇府的下人都在嚼舌根,說咱們大人求娶心切,連‘若負了三姑娘便身敗名裂’的毒誓都立了。嘖嘖,這要是將來真被蘇家拿捏住,咱們陸府的日子可就難了。”
老太太的手指在扶手上重重叩著。
她冷哼一聲:“我就說那丫頭不是善茬,之前在府裡當個不起眼的妾室,如今懷了身孕,倒敢攛掇著懷瑾來這套!蘇家這是想借著婚事,翻身做主呢!”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嘩嘩作響,陸母望著婆母怒氣衝衝的臉,心裡卻暗自鬆了口氣。
她比誰都清楚,兒子絕非衝動之人,既然敢立那樣的誓,定是有十足的把握。
只是這話此刻說不得,只能順著老太太的意。
她低聲道:“母親說的是,等懷瑾回來,媳婦定好好勸勸他。”
老太太卻不依不饒,抓起佛珠往地上一摔。
“勸什麼勸!備好馬車,我親自去蘇府問問那蘇孟州,到底想拿我陸家的臉面,當什麼玩意兒耍!”
陸母忙攔住她:“母親,有什麼事,咱們等懷瑾回來問清楚也不遲。”
陸懷瑾的馬車在首輔府的府門前停穩,便見長亭神色慌張地迎上來:“大人,老太太在正廳大發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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