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星河高懸,晚風微涼。
蘇晚晚望著窗外重歸安寧的街巷,輕聲道:“陛下,亂世易平,積弊難除。這群官商勾結的勢力,盤踞數年,早已滲透市井,官場,漕運,鹽道方方面面,想要徹底肅清,怕是要耗費不少心力。”
“無妨。”林止陌眸光悠遠,望向漫天星河,語氣淡然堅定,“朕最不缺的,便是耐心與恆心。”
“朕平矮患,定四海,守的是萬里山河,肅貪弊,清吏治,護的是萬民初心。哪怕牽連再廣,根系再深,只要禍民害世,便必除之。”
正說話間,夜色深處,一道身著素色官袍,身形清瘦,面容端正的中年官吏,孤身一人,緩步而來。
此人衣衫整潔卻帶著風塵,眉眼清正,無半分貪庸官吏的油膩跋扈,周身透著沉穩踏實,剛正不阿的清正氣場。
他行至案前,鄭重躬身跪拜,禮數週全,神色恭敬赤誠:“卑職江南東道巡察司主事衛謹,叩見陛下!”
“臣奉命巡查江南州縣吏治鹽政,行至半途,聽聞聖駕親臨鹽溪,雷霆肅清數年沉弊,舉國震動,即刻星夜兼程趕來護駕,懇請陛下降旨差遣!”
衛謹,年近四十,出身寒門,憑寒窗苦讀入世為官,歷任州縣微職,素來清正廉潔,剛正不阿,不懼權貴,不徇私情,常年深耕基層,核查吏治,是朝堂之中少有的務實清官,亦是林止陌早年破格提拔,重點栽培的基層能臣。
此前因不願依附州府權貴,不肯同流合汙,屢屢被打壓排擠,閒置巡察閒職,無權無勢,難以制衡地方亂象,空有報國安民之心,無整肅吏治之力。
林止陌抬眸看向來人,眼底掠過一絲淺淡讚許:“衛謹,你素來秉公履職,踏實務實,朕知曉。”
“謝陛下聖恩!”
衛謹心頭一暖,躬身叩首,眼底滿是赤誠,“臣無能,數年以來,明知鹽溪縣鹽政崩壞,官商禍民,卻受制於權勢壓迫,權責有限,無力解救萬民,眼睜睜看著百姓受苦,律法蒙塵,臣心中愧疚,日夜難安!今日陛下親至,撥亂反正,清掃沉弊,臣願竭盡所能,輔佐陛下深挖餘孽,規整鹽政,安撫民生,萬死不辭!”
他的愧疚真切滾燙,他的忠心純粹赤誠。
亂世之中,敢衝鋒者為勇,盛世之下,敢逆勢清官,堅守本心者,更難得可貴。
林止陌微微頷首,沉聲囑託:“朕今日留你在此,便是要你主理鹽溪縣後續諸事。”
“即日起,由你暫代鹽溪縣縣令一職,全權接管縣衙諸事,安撫百姓,規整市井,覆盤舊案,清查餘弊。你且放手去查,放手去做,無需忌憚權貴,無需顧慮牽連,無論牽扯何人,身居何職,背靠何勢,盡數據實上報,朕為你撐腰,為你兜底。”
一句朕為你兜底,重逾千斤,給足了清官履職的底氣,給足了萬民安穩的希望。
衛謹身軀一震,重重叩首,嗓音懇切堅定:“臣!定不負陛下聖恩,不負萬民所託!定當徹底肅清餘孽,規整鹽政,還鹽溪百姓一世清明!”
夜色深沉,新局初啟。
鹽溪縣的暗黑歲月已然落幕,可這場跨越州縣的肅貪整弊,鹽政革新之路,才剛剛拉開序幕。
翌日天光破曉,晨霧散盡,朝陽遍灑鹽溪全境。
歷經一夜沉靜休整,整座縣城徹底褪去了數年的陰霾戾氣,街巷整潔,煙火繁盛,人人眉眼舒展,市井生機盎然。
縣衙大門盡數敞開,昔日森嚴冰冷,拒百姓於門外的高牆大院,今日徹底對外開放,不設門禁,不攔百姓,不避陳情。
衛謹身著嶄新官袍,正式履新,入駐縣衙主理政務。
與前任縣令劉秉謙的奢靡跋扈,慵懶怠政截然不同。
衛謹上任第一日,便廢除縣衙所有苛規陋習,敞開大門,廣開言路,設立陳情臺,鳴冤鼓,舉證箱,公開告示萬民,但凡有冤屈,有疾苦,有舉證,有訴求,皆可盡數上門陳情,官府無條件受理,無差別核查,限時辦結答覆。
清晨時分,縣衙門前已然人山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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