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
胤禛坐在那裡依舊宵衣旰食地批閱著奏摺,他不斷地咳嗽著,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總覺得身體有些不適。
“皇上,您休息休息吧,已經批閱了很久奏摺了...”
蘇培盛端來一碗參湯,“皇上,這是熹貴妃娘娘派人送來的。”
“嗯,放著吧,朕一會喝。”
胤禛放下硃筆,揉了揉太陽穴,他已經明顯感覺到自己已經老了,衰老的感覺時刻衝擊著他,提醒著他。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蘇培盛,“呵呵,你這個老傢伙也老了,背都馱了。”
“皇上,奴才是奴才,這背啊,哪裡直起來過啊,現在人老了,更加直不起來了呢。”
蘇培盛自嘲地笑了。
“朕也給不了你什麼,你一輩子服侍朕,朕覺得虧欠了你。”胤禛忽然說了這麼一句。
“皇上...”,蘇培盛聽了馬上跪下了,他哽咽著:“皇上能對奴才說這樣的話,奴才就算是死也願意了,是皇上護佑了奴才,讓奴才當上了太監總管,還惠及家人,奴才下輩子還要伺候皇上,永遠不離開您。”
“快起來吧,你看你怎麼又跪下了,下輩子啊,但願你投身一個富貴人家,不用進宮當太監,娶妻生子,過著快樂的日子吧。”
“皇上,奴才.....”,蘇培盛老淚縱橫起來,一想到自己此生的太監身體,他也是悲從中來,這人啊,哪裡有十全十美的呢,要不是太監,又怎麼能在皇上身邊呢?
胤禛慢慢起身,走到了門口,望著那無盡的夜色,他滿臉惆悵起來。
蘇培盛在後面小心地跟隨著,“皇上,夜裡風涼,要不要披一件衣服啊。”
“不要緊,朕就想這樣待一會。朕其實是個沒有安全感的人,跟聖祖不一樣,跟弘曆也不一樣,他們的命都比朕好。”
胤禛自言自語道。
“皇上,您也是真命天子,真命天子哪裡有命不好的呢,怎麼還比較上了。”蘇培盛笑著說。
“不,不一樣啊,聖祖有一種天命之子的自信,弘曆其實也有,但是朕,從來沒有過。聖祖用人從來不會擔心這個人是否會威脅到自己的皇位,但是朕不行,朕時刻保持警惕,刻意在意這個人是否忠誠。”
胤禛凝視著前方,就這樣審視著自己。
“聖祖自己成功熬過了天花,唯一的哥哥福全沒出過天花且性格懦弱,所以他是唯一的繼承人,八歲就登基了,福全和常寧也擁戴他,三個人兄友弟恭,皇阿瑪也封了這兩個兄弟當親王,讓他們統兵,即便犯了錯誤也是責罵幾句就過去了,終身恩賜不斷。而朕呢,朕的兄弟好多好多啊,按理說這是好事情,但是卻很少有人真心幫朕,朕也不放心讓這些兄弟領兵,怕他們造反,呵呵,朕不但不信任這些兄弟們,連臣子也不信任,這些滿洲勳貴和前朝重臣很長一段時間都是朕的敵人,他們有各自的支援物件,而朕的兄弟們時刻躲在暗處,或者在明處,拿著尖刀對著朕,朕時刻可以聞到那尖刀上的血腥味道。朕經過了九死一生才登上皇位,沒有登基的滿足,只有更加警惕,這些陰謀會時刻向朕襲來。”
“皇上,皇上太難了,奴才是跟著皇上一路走來的,奴才都懂。”
“你是不是很驚訝,朕為何這麼寵愛田文鏡和李衛,呵呵,只是因為他們在朕四面楚歌的時候堅定的聲援了朕,所有人都不知道朕的無助,他們出身微末,朕一手提拔,他們定會忠於朕,你說,朕不是很可悲?”
“皇上,您這是重情義,田文鏡和李衛支援過您,您就回報他們,奴才知道。”
蘇培盛心裡難過極了,一個皇帝竟然會和自己一個奴才這麼吐露心裡話,他感動極了。
胤禛的雙眼微微閉上了,是啊,自己是從刀山火海中拼殺才繼位的,沒有自信,只有勝利後的唏噓,和從小8歲登基的父皇怎麼會一樣呢?聖祖沒有經歷過這些,所以仁厚,施行仁政,而他呢,他不行,他知道這些人太險惡了,稍有心軟就會被反噬。也許,自己在史書上會留下一個冷酷皇帝的名聲,呵呵,也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