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聰猛地抬手,阻止他靠近。
動作太大,杯中的酒劇烈一晃,幾滴濺出,落在他雪白的襯衫袖口上,迅速洇開一小片刺目的紅。
他沒有理會,只是死死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張截圖,以及謝時宴那個黑色的頭像。
窗外的夕陽正迅速沉入地平線,最後一絲暖光消失,巨大的玻璃窗上,清晰映出他驟然陰沉如暴風雨前夜空的臉,和旁邊展宵瞬間煞白、驚疑不定的表情。
酒杯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一直涼到心底。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放下了酒杯。
水晶杯底與玻璃茶几接觸,發出“咔”一聲輕響,在落針可聞的寂靜客廳裡,清晰得令人心悸。
謝時宴那條淬著冰的語音,像一道無形的閘刀,“咔嚓”一聲,斬斷了展聰所有沉浸在勝利假象中的從容。
客廳裡奢華的暮色此刻變得沉重而逼仄,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酒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悄然滑落,在玻璃茶几上洇開一小片溼痕,聲音細微,卻驚得旁邊的展宵渾身一顫。
“聰哥……這、這怎麼回事?謝時宴怎麼會有……”
展宵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惶,目光死死盯著展聰手機上那張清晰的監控截圖,彷彿能把它燒穿一個洞。
那是他親自安排人去“辦”的事,自以為天衣無縫,卻沒想到從一開始就落在了別人的鏡頭下。
展聰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將手機螢幕按熄,那一點刺眼的光源消失,客廳陷入更深的昏暗。
他維持著那個坐姿,背脊挺直,但仔細看,能發現他脖頸處肌肉繃緊的線條,和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
大意了。
不,是輕敵了。
他以為謝時宴被展顏的事分了心,以為謝家兩個小輩在京市鞭長莫及,以為趙東自顧不暇。
他按照一貫的邏輯出牌——打壓、離間、製造麻煩,逼對手陷入被動防守,然後一點點蠶食。
他習慣了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享受對手疲於奔命、最終無奈妥協的過程。
可謝時宴根本沒按常理出牌。
他沒有解釋,沒有防禦,甚至沒有試圖去澄清或補救京市和趙東那邊的損失。
他直接繞到了展聰佈局的背後,以更狠、更準、更致命的方式,一刀捅向了展家最脆弱的軟肋——規則之外的手段,一旦暴露在陽光下,便是萬丈深淵。
學術不端舉報的源頭?
客戶轉移背後的非法操作?
這些事,私下裡可以做,可以做得很隱蔽,但絕不能擺到檯面上,絕不能留下能被警方和經偵盯上的鐵證!
謝時宴不僅拿到了證據,還把‘官方介入’這個選項,明晃晃地擺在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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