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語氣平靜無波,像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家庭,事業,孩子——標準而完滿的人生模板,沒有炫耀的意思,但是在提及墩墩的時候,她眼底的笑意是怎麼也遮不住的。
展顏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眼睫微微垂下,遮住了眸中的神色。
“謝越……名字很好。”展顏輕輕重複,“小名叫墩墩,倒是很符合你剛剛提到的他的壯實。”她頓了頓,終於問出了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你們……一直很好?”
季晚看著展顏。
這個曾經讓她和謝時宴大吵一架,甚至是處於感情破裂邊緣的女人,此刻眼中沒有挑釁,沒有嫉妒,只有一種深深的、複雜的探究,或許還有一絲掩藏極好的落寞。
“婚姻如人飲水。”季晚緩緩說道,選擇了坦誠,“有磨合,有分歧,也有互相支撐。他很忙,我也經常不著家,手術檯一站十幾個小時是常事。墩墩大部分時間靠家裡長輩和保姆帶。說起來,我們一家三口能整整齊齊吃頓飯的時間都不多。”
她笑了笑,有些無奈,“有時候在手術室累到快虛脫,出來看到他深夜發來的問候資訊,或者聽到兒子在電話裡咿咿呀呀叫‘媽媽’,就覺得,還能撐下去。”
她沒有描繪童話般的完美。
展顏聽得很認真,這些瑣碎的、真實的細節,反而比任何華麗的描述都更有力量。
這就是季晚,從來都是這麼實在。
“你呢?”季晚反問,“一直單身?以你的條件……”
展顏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條件?”她搖搖頭,“剛回來那陣,確實不少人介紹。教師、工程師、律師、還有幾個體制內的……見面,聊天,吃飯,像完成一項項任務。後來就煩了。或許是一個人久了,習慣了,也或許……”
她沒有說下去,轉而道,“工作佔據太多精力。一個重點專案從立項到落地,扯皮、協調、跑手續、盯進度,耗神費力。回到家,只想安靜待著,連話都不想多說一句。哪裡還有心思去經營一段需要大量投入的關係?”
“沒想過再寫點東西嗎?”
“偶爾手癢,靈感時有時無的,寫篇小東西,自娛自樂罷了。”
展顏眼裡的光黯了一下,“進了這個體系,再想純粹寫一些東西,難了。現在做的,更多的是平衡、妥協、落地。有時候看到自己當年畫的那些天馬行空的方案,會覺得可笑,又有點……可惜。”
茶壺裡的水沸了,咕嘟咕嘟輕響。
展顏熟練地提起,為自己和季晚續上茶水。
熱氣氤氳,模糊了彼此的面容一瞬。
“說實話,季晚,”
展顏忽然看向她,眼神變得銳利了一些,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當年……我很不甘心,甚至恨過你。我覺得我比你更懂他的理想,我的理智慧輔助他,我們能並肩走向更高更遠……而不是像你那樣,只是安靜地待在實驗室或者圖書館,我總覺得,你們兩個在一起不合適。”
季晚的臉色很平靜,眼神里也沒有一丁點的怒火。
展顏沉默一瞬後,解釋道:“是真的感覺你們不合適,不是說你們不相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