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那個穿著白大褂在實驗室裡埋頭苦讀、在謝時宴面前淡然自如的女孩,如今已成長為能執掌生死、獨當一面的專家。
“都是工作。”季晚淡淡一笑,避開了鋒芒,“你呢?城建局副科長,管著京市的‘面子’和‘裡子’,責任重大。”
她看過新聞,知道展顏所在的部門負責重點區域城市風貌管控和部分重大基礎設施專案協調,是個實權且壓力不小的崗位。
“什麼面子裡子,瑣事一堆。”
展顏苦笑一下,指尖輕輕轉動著面前小巧的品茗杯,“整天跟圖紙、檔案、會議、還有各色人等打交道。有時候站在施工現場,看著那些鋼筋水泥,會恍惚想起以前畫設計圖的日子……純粹多了。”
季晚聽出了一點未盡之意。
展顏是李愛華的得意門生,曾經李教授以為這位弟子會成為繼她之後的又一位文壇新秀,可是誰能想到,最終展顏會走進了體制內?
不僅如此,目前來看,展顏得到的家族資源還是很不錯的,而且她本身的能力也不弱,否則,不會得到家族的認可。
大家族就是這樣公平而殘忍。
你有能力,家族資源自然就會向你傾斜。
你一事無成,那麼也就會理所當然地被家族放棄。
“各有各的戰場吧。”季晚說。
她的戰場在無影燈下,方寸之間,毫釐之爭,關乎最直接的生命。而展顏的戰場,在圖紙與現實的對接處,在政策與利益的博弈中,塑造著城市生長的肌理。
茶上來了。
季晚的龍井,芽葉鮮嫩,湯色清碧,香氣清幽。
展顏的單叢,湯色橙黃,蘭香蜜韻撲鼻而來,更為馥郁濃烈。
不同的選擇,似乎也隱喻著兩人不同的性情與人生路徑。
“怎麼突然想起約我?”季晚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問得直接。她們之間,似乎無需太多迂迴寒暄。
展顏沉吟片刻,也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盪漾的茶湯。
“回京市三年了,老朋友……能坐下來安靜說說話的,不多。忽然很想見見你,聊聊。”
她頓了頓,抬起眼,“當然,也好奇你怎麼樣了。還有……謝九爺。”
這個稱呼被平靜地丟擲來,落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像投入靜湖的一顆小石子。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古琴聲顯得格外清晰。
季晚放下茶杯,瓷器與木質桌面相觸,發出輕微的“嗒”一聲。
“他很好。前年受過一次傷,不嚴重,去年又立過一次功,他的軍銜升了,但是以他的能力,本該更進一步的,只是因為他太年輕,所以上頭願意壓一壓,怕他太浮燥了。
對了,我們……有個兒子,兩歲多,大名叫謝越小名叫墩墩,長得很胖,很壯。用我媽的話說,這孩子看上去和別人家四五歲的孩子差不多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