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面高牆皆立滿書架,層層疊疊的典籍排布整齊,經史子集、兵書國策羅列其間,滿目皆是筆墨書香。
淡淡墨韻裹挾著舊紙沉香,氤氳滿室,清雅靜心。
臨窗設一張古樸書案,文房四寶擺放規整有序,一絲不苟。
案前端坐一位中年男子,年約四旬有餘,身形端正、面容方直,眉目清朗銳利,眉宇間藏著一股久經官場、心懷家國的凜然正氣。
他未戴官帽,身著一身半舊青色常服,衣料樸素、洗得乾淨,不見華貴,唯見風骨。
雖靜坐不語,卻自帶清正剛毅、坦蕩磊落的氣場。
此人,正是當朝太常少卿,以直言敢諫、剛正不阿聞名朝野的李綱。
此刻李綱手中執一卷書冊,抬眸靜靜望向入門的王晨,目光沉靜銳利,悄然打量、細細審視。
“晚生王晨,拜見李少卿。”王晨身姿端正,拱手長揖,禮數週全、從容有度。
李綱輕輕合上書卷,放置案上,目光從王晨清秀面容、挺拔身姿、沉穩氣度上緩緩掃過,心底暗自訝異。
眼前少年看似弱冠之年,一身儒衫清雅脫俗,舉止謙和有禮,眼神澄澈通透、坦蕩無偽,全然沒有尋常年輕士子的浮躁輕狂。
最難得的是,他眼底藏著一股遠超年齡的深邃沉澱,似閱盡滄桑、看透世事,胸有丘壑、心藏經緯,絕非普通遊學士子所能比擬。
“公子請坐。”李綱抬手示意對面座椅,語氣平和,開門見山,“公子自洛陽遠道入京,專程登門,不知有何見教?”
王晨依言落座,並未急於答話,目光悠然掃過滿室藏書、簡約陳設,心中更添幾分篤定。
世人皆逐權貴奢靡,唯獨李綱身居朝堂、心憂天下,守得住清貧、耐得住浮華,確為亂世難得的骨鯁忠臣。
他收回目光,正視李綱,語聲清亮沉穩,一字一句緩緩開口,直擊要害:“晚生斗膽,敢問少卿——如今大宋河山,尚能太平幾日?”
一語落地,滿室驟然寂靜。
方才悠然流轉的書香氣息,瞬間被一股凝重緊繃的氛圍取代。
這問題太過尖銳、太過敏感,直指當朝病根、亂世隱患,尋常士子避之不及,無人敢輕易當眾談及。
李綱瞳孔微凝,神色倏然鄭重,眼底掠過一絲訝異與審視。
他沉默片刻,目光銳利如鋒,緊緊鎖住王晨:“公子此言,是何用意?”
“晚生並無他意,唯據實而言。”王晨神色坦然,不避不躲,語氣平靜卻字字有力,“晚生自洛陽一路東行,沿途所見所聞,觸目驚心。
鄉野田地荒蕪、民生凋敝,州縣官吏貪腐盤剝、魚肉百姓,邊關軍備廢弛、兵卒懈怠。”
“北境女真金國日益強盛、兵鋒日盛,虎視中原、覬覦河山,南下野心路人皆知。
晚生敢問少卿,他日金國鐵騎大舉南下,我大宋河山,以何拒之?以何守之?以何安萬民、保社稷?”
層層詰問,句句屬實、針針見血,戳破了大宋盛世的虛假皮囊,道盡內裡腐朽潰爛的沉痾。
李綱面色驟然凝重,眉宇間染上濃重沉鬱。
他緩緩起身,背手踱步至窗前,背對王晨,長久默然佇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