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年長守舊計程車子眉頭緊蹙、面露不喜,只覺此詩粗野狂悖、殺氣太重,失了文人雅韻、有失斯文體面。
而一眾年少氣盛、胸有銳氣計程車子,卻是雙目驟亮、心神震動,只覺此詩脫盡俗套、氣魄無雙,字字鋒芒、句句傲骨,遠比堆砌辭藻的浮華詩句更為動人。
喧囂盡斂,滿堂明暗心思,各有不同。
蔡攸眸光微動,落在王晨身上,較之先前多了幾分深沉的審視,停留許久。
他抬手端起案上酒杯,輕抿一口佳釀,緩緩放下,笑意溫和,卻帶著幾分探究深意:
“王公子此詩,風骨迥異、別開生面,氣魄非凡,不知公子師從何處,如今在朝中擔任何等職司?”
來了。
王晨心中瞭然。
此前的風雅論詩、品菊清談,皆是鋪墊寒暄。
此刻這番問話,才是今日雅集真正的用意——試探根底、盤問來路、敲定立場。
他神色淡然,從容應答,不矜不伐、不卑不亢:“在下無名師師承,不過山野自學、粗通文墨罷了。
至於官職,更是無從談起,一介布衣遊子,入京只為遊學觀覽、增長見聞而已。”
“哦?布衣遊學?”
蔡攸唇角笑意漸深,意味深長,眼底探究之色愈發濃重,“可本官近日聽聞,王公子入京半月,與李綱李少卿往來頗密、過從甚密?”
此言一齣,水榭之內的溫和氣氛瞬間凝固。
滿堂士子瞬間噤聲不語,所有細碎交談盡數停歇,一道道目光齊刷刷聚焦在王晨身上,暗含緊張、觀望與忌憚。
滿朝皆知,李綱性情剛正、直言敢諫,是朝堂之上為數不多敢與蔡氏朋黨針鋒相對的骨鯁之臣,素來被蔡京父子視作眼中釘、肉中刺,勢同水火、絕不兩立。
一介無名布衣,偏偏頻繁結交蔡家死敵,此事落在蔡攸耳中,已然不是簡單的遊學交友,而是立場站隊、暗藏敵意。
王晨迎著蔡攸銳利審視的目光,坦蕩如初、神色未變,緩緩答道:“李少卿乃當世清流大儒、國之忠臣,在下素來仰慕其風骨學識。
日前登門拜訪,只為請教經義學問、解惑求知,僅此而已,別無他圖。”
“僅此而已?”
蔡攸臉上的溫和笑意,一點點緩緩淡去。
他輕輕放下酒杯,指尖微扣杯沿,眸光驟然銳利如鋒,壓迫感撲面而來。
“王公子是聰明人,應當懂汴京規矩。”
他語聲不高,卻帶著居高臨下的警告與威懾,字字冰冷,“這東京城,有人可交,有人不可交。
站錯了位置、結交錯了人,有時候,是會引火燒身、禍及自身的。”
直白赤裸,毫不掩飾。
這已然是當權者對無名布衣的公然敲打、赤裸威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