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之內氣氛愈發壓抑凝滯,風聲驟停、笑語全無。
幾位心性膽小計程車子紛紛低頭垂目,不敢抬頭對視,生怕被無端捲入朝堂紛爭。
王晨默然片刻,心中瞭然,多說無益、越辯越疑。
他緩緩起身,對著蔡攸從容拱手一禮,語氣平靜無波:“多謝尚書提點,在下銘記於心。”
一語落罷,再不贅言一字,轉身抬步,徑直朝著攬月軒外緩步走去。
“王公子且留步。”
冰冷的笑意自身後響起,蔡攸的聲音淡淡傳來,帶著窺探底牌的執拗,“本官聽聞,公子身邊隨扈,一位是通曉奇門遁甲的方外道士,一位是武藝超凡的高強護衛,不知這兩位高人,究竟是何方來歷?”
此人耳目,竟細緻至此。
王晨腳步微微一頓,脊背挺直,未曾回頭,只留一抹清冷側影,語聲淡然疏離:“不過是旅途偶遇、結伴同行的布衣朋友罷了。
蔡尚書日理萬機、心繫朝堂,何必糾結這些細碎瑣事。”
言畢,他再不遲疑,步履從容、頭也不回,徑直走出攬月軒,走出這片奢靡浮華、暗藏殺機的皇家秋苑。
軒中,蔡攸凝望著王晨灑脫遠去、毫無破綻的背影,臉上殘存的笑意徹底凝固、消散無蹤。
他抬眸望著杯中琥珀色的澄澈酒液,指尖輕輕摩挲杯壁,眸光明暗不定、思緒翻湧,低聲自語:“布衣風骨、臨危不亂、進退有度……這個王晨,倒是有點意思。”
收斂心緒,他轉頭對著身側貼身隨從沉聲吩咐,語氣冷厲肅然:“去,徹查此人底細。
籍貫來路、過往經歷、入京圖謀、背後依仗,一絲一毫,盡數查清楚。我要知道,他究竟是什麼人。”
“屬下遵命!”
隨從躬身領命,身形一晃,悄然隱入廊下暗影之中。
恰在此時,天色驟變。
一場秋雨毫無徵兆驟然灑落。
淅瀝雨珠砸落而下,擊打在攬月軒琉璃瓦上,噼啪作響、錯落有聲。雨點落入湖面,擊碎一池靜水,盪開層層疊疊的漣漪。
滿園盛放秋菊在冷雨之中微微搖曳,殘荷枯梗迎風顫動,瑟瑟彎折。
......
秋雨連綿,纏纏綿綿,自昨夜落至此刻,未有半分停歇。
整座東京汴梁,盡數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迷濛雨幕之中。細密雨絲漫天垂落,織成無邊霧靄,掩去了都城往日的繁華喧囂。
往日人流如織、車馬雲集的朱雀大街,此刻冷清蕭瑟,街巷行人寥寥,偶有路人撐傘匆匆而過,轉瞬便消失在雨巷深處。
雨水順著屋簷琉璃層層垂落,匯成一道道細密水簾,砸在青石板上,積起淺淺溪流,蜿蜒沖刷著長街塵埃。
這座盛世都城的浮華表象被冷雨洗去,藏在繁華肌理之下的陰翳、齷齪與隱秘陰謀,在溼漉漉的夜色裡,愈發清晰可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