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客棧二樓客房,窗扉半開,裹挾著水汽的涼風穿窗而入,帶著深秋的溼冷寒意。
王晨靜立窗前,一身素色長衫身姿挺拔。
他凝望著窗外昏暗雨色,指尖輕輕叩擊微涼窗欞,節律緩慢而沉穩,一如他此刻沉斂無波的心境。
自艮嶽雅集歸來,他便始終靜默沉思,反覆覆盤整場交鋒。
蔡攸那日的刻意刁難、言語敲打,早已在他預料之中,並不算意外。
真正讓他心生警惕、不敢鬆懈的,是對方打探情報的精準程度。
袁天罡、白起二人的存在,本是隱秘隨行、極少外露,竟早已落入蔡攸耳目,被人悄悄記錄、探查在冊。
這意味著,從他們踏入東京城的那一刻起,便從未脫離朝堂權貴的視線,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皆被人暗中窺探、層層監視,落入了那張密不透風的權奸大網之中。
“公子,我們被人釘住了。”
身後傳來郭嘉清淺沉靜的聲音,打破一室寂靜。
他端坐案前,手中握著一杯溫熱的濁酒,目光卻穿透窗雨,牢牢鎖定樓下幽深雨巷,眸底藏著幾分洞悉世事的銳利,
“巷口原本常年擺攤的餛飩攤,今日一整日未曾開張,空無一人,反倒在那處顯眼位置,多了一個修鞋的匠人。”
郭嘉微微抬眸,語氣添了幾分冷意:“這般滂沱冷雨,天寒地溼、行人絕跡,尋常市井匠人絕不會冒雨出攤,此人來路,一目瞭然。”
王晨未曾回頭,依舊靜立窗前,語聲平淡無波,不見半分慌亂:“隨他們盯。
我們行事坦蕩、無跡可抓,並未做過半分逾矩之事,他們既然想看,便讓他們看個盡興。”
“道理雖是如此。”郭嘉放下酒杯,微微舒展肩頭,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只是終日被這群螻蟻蒼蠅環繞窺探,著實聒噪煩人。
要不要讓白起出手,稍稍敲打一番,打個招呼、震懾一二?”
“不必。”
王晨輕輕搖頭,語氣篤定沉穩,思慮深遠,“眼下絕非打草驚蛇之時。
任由他們監視、任由他們窺探,反倒能讓蔡氏黨羽心生懈怠,誤以為我們無有異動、無有圖謀,放鬆戒備。”
他緩緩轉身,緩步走到案前落座,抬手給自己斟滿一杯烈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輕輕晃動,泛起細碎漣漪,他垂眸望著杯中光影,緩緩開口,剖析透徹:
“那日艮嶽之上,蔡攸一番言語,看似威懾敲打,實則是步步試探。”
“他試探我的深淺、試探我的底牌、試探我與李綱的關聯,更試探我入京的真實圖謀。
我越是從容淡定、不露破綻,他便越是捉摸不透、不敢妄動,反而對我們更為有利。”
“可長久這般被動蟄伏,終究不是穩妥之計。”郭嘉神色凝重,直言利弊,“蔡京父子盤踞朝堂數十年,門生故吏遍佈朝野,耳目眼線滲透京師每一處角落。
我們在他們眼皮底下佈局謀事,步步受限、寸步難行,必須儘快尋得一處致命破綻,逼得他們自顧不暇、無力打壓我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