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清寂,唯餘檀香嫋嫋、時光緩緩流淌。
不多時,院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沉穩規整、不疾不徐,打破了竹林的靜謐。
木門被輕輕推開,一縷清風裹挾著竹香入內。
一名身著青色素面便袍的清瘦青年,在一名垂暮老太監的貼身陪同下,緩步走入禪房。
王晨睜眼抬眸,目光與來人遙遙相接。
青年年約二十三四歲,眉目清秀、面膚偏白,常年居於深宮、少經風霜,眉宇間縈繞著一縷揮之不去的淺淡鬱色與沉憂。
他眼眸不算寬大,卻澄澈透亮、沉靜內斂,藏著遠超同齡人的審慎與多慮,不見少年輕浮,只餘深沉穩重。
一身尋常青色綢衫,髮絲僅用一根素玉簪規整束起,全無皇子宗親的華貴張揚、驕矜氣度。
若是無人點明身份,任誰也想不到,這位看似文弱清斂、樸素無華的青年,便是大宋儲君、天子長子——趙桓,未來的宋欽宗。
李綱連忙起身,躬身行禮,禮數週全恭敬:“見過殿下。”
王晨亦隨之起身,身姿端正、拱手深揖,態度不卑不亢、從容有度:“草民王晨,拜見殿下。”
趙桓眸光平和,在王晨身上靜靜停留片刻,細細打量著這位被李綱屢次舉薦的布衣士子。
見他氣度沉穩、神色坦蕩,無諂媚攀附之態,亦無刻意孤傲之姿,心底暗自微微頷首。
他微微點頭示意,不言多餘客套,徑直落座蒲團之上。
隨行老太監極為識趣,默默躬身退至門外,抬手輕合木門,靜靜守在廊下,隔絕內外聲響,杜絕一切窺探打擾。
一室清幽,密談始啟。
“李先生屢次在本宮面前提及公子,稱公子身懷實學、洞悉時局,眼界見解遠超尋常士林子弟。”
趙桓率先開口,聲線清亮溫和,語速平穩沉穩,無半分皇室威壓,卻自帶儲君的審慎莊重,
“今日得暇一見,本宮便想親耳聽聽,公子對當下大宋時局的真實看法。”
開門見山、直奔主題,無虛言、無寒暄、無試探。
王晨心中暗定,對這位素來謹慎多慮、卻絕非昏庸愚鈍的皇子,多了幾分清晰認知。
趙桓生性優柔、顧慮重重、畏禍畏難,卻絕非閉目塞聽、不識亂象的庸主,心底始終清醒知曉朝堂弊病與天下隱患。
他整理思緒,抬眸直視趙桓,字字清晰、擲地有聲,坦然直言:
“殿下,恕草民斗膽妄言——如今大宋江山,已然立於懸崖危邊,風雨飄搖、岌岌可危。”
趙桓眉心微蹙,神色悄然凝重。
他未曾出聲打斷,只抬手示意王晨繼續細說。
“北疆女真金國強勢崛起,鐵騎驍勇、勢不可擋,遼國連戰連敗、疆域盡失,覆滅只在朝夕之間。”
王晨條理清晰,層層剖析天下大勢,“遼國一旦覆滅,北疆屏障盡失,金國再無後顧之憂,南下侵宋、問鼎中原,乃是必然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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