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循聲轉頭望去。
一名身著土黃僧袍、鬚髮盡數雪白的老僧人,緩步從大殿立柱後走出。
手中捻一串沉香佛珠,面容慈眉善目,目光平和溫潤,乍一看,當真有幾分世外高僧的淡然氣度。
小沙彌連忙躬身行禮:“師叔祖,您竟提前出關了。”
慧明微微頷首,目光落在王晨身上,唇邊揚起淺淡笑意:“老衲方才心有所感,知有遠道貴客登門,便暫且停了修行。敢問施主高姓大名?”
“在下姓王,自洛陽途經金陵。”王晨拱手一禮,“久仰大師修為,特來登門請教禪理。”
“王施主太過客氣。”慧明抬手做出引路手勢,“施主隨老衲移步後方禪房小坐。”
王晨緊隨慧明穿過兩重庭院,抵達一間僻靜禪房門外。
門側懸掛一副木質對聯,上聯:竹影掃階塵不動,下聯:月輪穿海水無痕。筆墨瀟灑飄逸,滿是禪意。
二人入內分賓主落座,小沙彌奉上兩碗清茶,便躬身退出門外,關上房門。
慧明端起瓷杯輕抿一口清茶,隨即放下茶盞,抬眼直視王晨,一語道破來意。
“王施主千里奔赴深山古寺,恐怕不單單隻為與老衲閒談佛法吧。”
王晨淡淡一笑,不做半分遮掩:“大師通透,那在下便不繞彎子。今日前來,只想向大師打聽一人。”
“不知施主想問何人?”
“青鳥。”
王晨語速平緩,清晰吐出這兩個代號。
一瞬之間,慧明眼底瞳孔驟然收縮。
縱使他迅速收斂神色、強行掩飾心緒,那一閃而過的驚惶,依舊被王晨盡收眼底。
“王施主莫要說笑。”慧明輕咳兩聲,藉此平復心神,手中佛珠緩緩轉動,“老衲常年隱居深山,極少與外界世人往來,‘青鳥’這個名號,從未聽過。”
“是嗎?”王晨笑意多了幾分深意,“可昨夜,一位姓劉的友人,分明向在下提起過大師。還說,大師與這位青鳥,往來甚密。”
此話一齣,慧明臉上溫和從容的神色瞬間碎裂,手中轉動的佛珠驟然停住。
“王施主……究竟是何等身份?”他死死盯住王晨,嗓音低沉凝重,藏不住心底的慌亂。
“在下是誰無關緊要。”王晨神色平靜無波,“重要的是,我清楚大師的真實身份,清楚你暗中為淨壇效力。今日前來,是給大師一條退路。”
“何種退路?”
“一條保全性命的生路,亦是保全整座碧雲寺、門下一眾徒子徒孫的機會。”王晨目光銳利,直直看向對方。
禪房之內陷入長久死寂。
慧明垂著頭,指尖摩挲佛珠,久久一言不發。窗外竹葉被秋風拂動,沙沙聲響,填滿室內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