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他緩緩抬首,長長一聲嘆息,滿是苦澀。
“阿彌陀佛……終究是老衲塵緣未斷,修行淺薄,難逃塵網。施主想問什麼,老衲知無不言。”
王晨心中稍稍鬆了口氣。
他早已判斷清楚,慧明並非鐵石心腸、悍不畏死的死忠,心中尚有寺院僧眾牽掛,有軟肋,便有突破口。
“青鳥究竟是誰?如何才能尋到此人?”
慧明緩緩搖頭:“老衲從未見過青鳥真面目。每次前來聯絡,他皆戴遮面面具,身形聲音刻意偽裝,無從辨識真實身份。只知此人一身極高武功,對金陵城內街巷、各處據點瞭如指掌。”
“你們二人平日約定何處交接訊息?”
“從無固定地點。”慧明答道,“永遠是青鳥主動尋我,有時在寺中後院,有時城中僻靜茶樓,甚至我下山外出講經途中,他也能悄無聲息尋來,如同鬼魅,無從主動聯絡。”
“訊息傳遞依靠何物?”
慧明抬手從寬大衣袖中取出一枚溫潤白玉環,遞到王晨手中。
“這是青鳥留給我的專屬信物。若我遇上緊急大事需傳信,便將玉環掛在山門口那株千年古槐枝椏之上,青鳥見到信物,自會前來與我會面。”
王晨接過玉環細細端詳。
玉質細膩溫潤,環身雕刻一隻展翅飛翔的青鳥,紋路精巧細緻。他將玉環妥善收入袖中收好。
“此前地下密道囤積的大批軍械,中轉之後要送往何處,交由何人接管?”
“送至城東一處隱秘宅院,自有專人前來清點提走軍械。”慧明如實回話,“老衲僅負責寺內中轉接應,收貨之人的身份,青鳥從未告知。”
王晨微微頷首。
由此可見,慧明在淨壇層級不高,只是一處基層聯絡中轉站,接觸不到齊王、幕後古老組織這類頂層機密。
他又接連追問數條線索,慧明盡數據實回答,可所供資訊大多陳舊,或是無關緊要的細碎瑣事,關於青鳥的真身,依舊迷霧重重。
王晨心知再追問也得不到更多有用情報,起身向慧明作揖告辭。
走到禪房門口時,他腳步頓住,回頭看向老僧。
“多謝大師今日坦誠相告。”話音稍頓,語氣帶著勸誡,“我會安排人手暗中駐守山寺外圍,護全碧雲寺一眾僧人安穩。也望大師往後真心歸心佛門,斬斷與淨壇一干逆黨的所有牽扯。”
慧明雙手合十,低聲誦唸佛號,滿心愧悔:“阿彌陀佛,老衲謹記施主教誨,從此一心禮佛,再不踏足濁世紛爭。”
王晨輕輕點頭,轉身走出禪房。
細碎陽光穿過層層竹葉縫隙,落在身上,映出滿地斑駁光影。
他抬眼望向遼闊天穹,一隻飛鳥振翅掠過雲端,轉瞬消失在遠山天際。
青鳥。
無論此人藏得多深,行蹤多麼飄忽不定,他必然會順著玉環這條線索,將其揪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