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元年,十一月初五,蘇州,一間臨河客棧。
窗外連綿冷雨總算停歇,可天際依舊沉得壓抑。
鉛灰色厚雲低低壓在整座城池上空,隱隱透著幾分不祥預兆。
王晨立在窗前,手中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清茶,目光牢牢鎖在桌上那張羊皮地圖上。
這張圖是從白園搜查所得,繪著金陵東北角一片地界,標註手法卻格外詭異。
尋常輿圖會寫明街巷、官署、廟宇,可這張紙上,盡數用古怪符號替代。
有的像豎瞳眼眸,有的似盛放蓮花,還有的是一柄彎曲短匕。
符號暗藏的含義,至今無人能破解分毫。
最讓王晨心頭緊繃的,是地圖右下角一處不起眼標記:一座黑山,山下壓三道波浪紋路。這記號,恰好和白園枯井裡挖出的“黑山”二字對應上了。
“陛下,有訊息了。”
陳忠推門快步走入,臉上藏不住幾分喜色,“派去探查黑山的影衛,方才傳回密報。”
“快講。”王晨精神一振,抬眼看向他。
“江北一帶值守的影衛回報,徐州地界曾有鄉民提起一處名叫黑山的去處。”陳忠躬身稟奏,“那並非真正山巒,只是一座村落。村子坐落徐州西北八十里,四面環山,僅一條窄路進出,地處偏僻,村民極少與外人往來,行事十分隱秘。”
“徐州……黑山村……”
王晨移步走到桌前,尋到徐州所在方位。此地本就是南北咽喉,自古兵家必爭。若是淨壇在此設下據點,倒也合乎情理。
“可曾派人進村探查?”王晨出聲詢問。
“還未曾。”陳忠搖頭,“影衛說村子戒備極嚴,村民對外人敵意很重,不敢貿然靠近打草驚蛇。他只在遠處觀望數日,常有陌生黑衣人出入村落,行蹤鬼祟。”
“黑衣人。”
王晨眸光驟然銳利。這讓他想起金陵城內數次交手的淨壇殺手,裝束、行事一模一樣。
“看來這座黑山村,確是淨壇據點。”王晨沉吟片刻,當即拿定主意,“朕要親自前往徐州。”
“陛下還要親身涉險?”陳忠面露憂色,“此去徐州路途遙遠,村內虛實全然不明,貿然前去恐怕暗藏兇險……”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王晨抬手打斷他,“朕心意已決。你即刻籌備行裝,明日一早啟程北上。”
“臣遵旨。”陳忠知曉勸不動,只得領命退下安排諸事。
次日拂曉,一行人喬裝成北上販茶商隊,悄無聲息離開蘇州,登船沿運河北上,直奔徐州。
運河兩岸風光緩緩轉變。
江南水鄉的柔婉湖澤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北方蒼茫原野。
連片農田取代縱橫水網,黃土路面換下青石街巷,空氣中溫潤水汽一點點消散,只剩乾燥塵土撲面而來。
王晨站在船頭,望著飛速倒退的兩岸景緻,心底默默盤算進村後的對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