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軲轆杆子》第120章 渠水向東流(1)

作者:小梨花O·2025-07-15

那張五年規劃裡記載著一條引水渠的規劃,這天王軲轆和李大勇還有李青和菌生,去後山裡找水源,菌生髮現了一個山洞。

菌生舉著手機電筒往黑黢黢的洞口照,最新款運動鞋踩在溼滑的苔蘚上直打滑。"爸!真有水聲!"他興奮的喊聲在洞壁撞出迴音,驚飛幾隻蝙蝠。李大勇一把拽住兒子衛衣帽子:"小祖宗悠著點!"

王軲轆蹲在鑿開的洞口,指尖蹭過石壁上斑駁的紅色箭頭。防水手電筒的光柱下,那些用油漆標記的走向依然清晰可辨。他開啟手機拍照,閃光燈亮起的瞬間,李青看見他喉結動了動。

"2012年縣水利局的勘探報告。"楊雪划著平板電腦走過來,螢幕上顯示著衛星地圖,"後山確實有個天然溶洞水系,但當年評估開發成本太高......"

七叔公的老年機突然響起《在希望的田野上》的鈴聲。老人手忙腳亂按了擴音,縣農業局長的聲音炸響在洞窟裡:"七叔公,你們發現的引水渠圖紙太珍貴了!省裡專家明天就到!"

曬場上,合作社的太陽能路燈漸次亮起。李大勇媳婦支起煤氣灶炒臘肉,油煙混著蒜香飄進臨時支起的藍色救災帳篷——那是縣裡昨天送來的。王軲轆蹲在帳篷口扒飯,眼睛還盯著微信群裡的施工圖。李青奪過手機,往他手裡塞了雙筷子:"再忙也得用筷子吃飯。"

後半夜突然下起雨。李青摸黑起來關窗戶,發現王軲轆不在床上。她抓起手電往倉庫走,推開門看見他正用角磨機修整鋼釺,火星濺在沾滿泥漿的衝鋒衣上。華為充電臺燈的光暈裡,他額頭的新傷還滲著血絲。

"你不要命了?"李青扯過醫藥箱。酒精棉按上去時,王軲轆倒吸涼氣,卻趁機把她拉坐在工具箱上。他帶著鐵鏽味的手掌貼住她後腰,鼻尖蹭過她睡裙領口露出的鎖骨:"引水通了就給娘看影片。"倉庫角落的監控攝像頭突然亮起紅光,李青慌忙推開他,踢倒了豎著的鐵鍬。

第二天清早,縣電視臺的採訪車就堵在了村口。菌生舉著自拍桿直播,差點掉進新挖的導流渠。七叔公穿著壓箱底的中山裝,結結巴巴對著話筒說:"這、這是張技術員三十年前的設計......"

王軲轆套著連體雨靴在渠底指揮挖機。無人機嗡嗡飛過頭頂時,他抬頭看了眼衛生所二樓視窗。李青正扶著張嬸靠坐在病床上,把平板電腦支在床頭櫃。老人枯瘦的手指劃過螢幕上的施工畫面,突然劇烈咳嗽起來,監護儀發出尖銳的警報聲。

中午送盒飯的間隙,李青在臨時板房裡逮住偷抽菸的王軲轆。她奪過電子煙扔進垃圾桶,卻被他反手按在建材堆放圖上。亞克力板硌得她後背生疼,王軲轆帶著薄荷味的吻落在她頸側:"昨晚攝像頭根本沒通電。"窗外傳來李大勇找人的喊聲,李青踹了他一腳,卻把記號筆塞進他褲兜:"畫圖紙別老咬筆帽。"

傍晚試通水那刻,全村人都擠在曬場上。當混著泥沙的水流從PVC管道噴湧而出,菌生帶頭跳進淺渠,濺起的水花打溼了縣領導的西褲。七叔公捧著泛黃的圖紙老淚縱橫,李大勇媳婦偷偷往渠裡倒了杯米酒——按老輩說法這是敬土地神。

王軲轆抹了把臉上的泥水,掏出手機想錄像,卻發現李青不見了。他在老槐樹下找到她,女人正用紗布蘸著渠水擦洗那個鐵灰鈴鐺。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新鋪的水泥渠沿上。

"娘看到了。"李青舉起手機,螢幕上是張嬸插著氧氣管卻帶著笑意的臉。王軲轆突然單膝跪進渠水裡,從兜裡掏出個被壓扁的絨布盒:"等娘好了......"

李大勇的破鑼嗓子打斷了這幕:"王軲轆!省臺記者要採訪你!"菌生渾身溼透地跑來,運動相機還閃著錄製燈:"叔!你上熱搜了!當代大禹!"

夜深人靜時,王軲轆輕手輕腳摸進病房。監護儀的藍光下,他看見張嬸手腕上的鈴鐺繫著條紅繩——正是李青白天戴的那條。窗外,新修的渠水嘩嘩流淌,月光在水面碎成無數銀亮的鱗片。

曬場東頭,七叔公和縣裡幹部圍著投影儀討論鄉村旅遊規劃。菌生趴在李青膝頭睡著了,手機螢幕還停留在抖音介面——他拍的施工影片已經收穫十萬點贊。李大勇媳婦往每個人手裡塞著艾草餈粑,蒸籠的熱氣模糊了合作社牆上的二維碼標識。

渠水拐過老槐樹根,帶著幾片野花瓣流向剛灌溉的麥田。李青摸出絨布盒裡的戒指對著月光看,內圈刻著的"1972"正好映在北斗七星的位置。衛生所二樓視窗,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像極了三十年前那個女技術員敲打算盤珠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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