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合作社的冷庫突然斷電了。
王軲轆從睡夢中驚醒,窗外暴雨如注,一道閃電劈下來,照亮了床上凌亂的被單和李青光裸的肩頭。電話鈴聲刺破雨夜,省城超市採購經理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王老闆,你們的草莓在運輸途中全部發黴了!"
李青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至腰間。王軲轆的手還停留在她腰間的淤青上——那是昨天在倉庫清點時撞的。窗外又一道閃電,照亮了他驟然蒼白的臉色。
"不可能,我們的冷庫溫度一直控制在..."王軲轆的話被電話那頭打斷:"有照片為證!你們要賠違約金,還要..."
電話突然被李青奪過去結束通話。她赤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從衣櫃裡扯出衣服扔給王軲轆:"去冷庫看看。"
暴雨中的冷庫像頭沉默的巨獸。王軲轆踹開變形的鐵門,手電筒的光束照出一片狼藉——成筐的草莓腐爛發黑,菜葉上爬滿可疑的黴斑。李青蹲下身,指尖捻起一點白色粉末,湊到鼻尖聞了聞,臉色驟變。
"這不是自然黴變。"她的聲音比冷庫的溫度還低,"有人動了手腳。"
曬場那邊突然傳來菌生撕心裂肺的哭喊。李大勇拎著兒子衝進冷庫,小男孩手裡攥著個變形的小汽車:"爹!我在冷庫後面發現了一個怪盒子!"李大勇媳婦舉著油燈跟進來,燈光照出她鐵青的臉色:"是溫度控制器被人調包了。"
七叔公拄著柺杖冒雨趕來,老花鏡上全是水珠。老人顫抖的手撫過腐爛的草莓,突然從筐底摸出一張字條:"想要技術,拿合作社的地契來換。"落款是"金穗集團"。
王軲轆一拳砸在鐵皮牆上,鮮血順著指關節往下淌。李青抓住他的手,用衣角按住傷口:"先別急,我們..."
"金穗的人明天就到。"李大勇悶聲道,"說是來談收購。"
正午的日頭曬得人發暈。王軲轆蹲在冷庫外檢查被破壞的電路,汗水混著血水往下滴。李青提著醫藥箱過來,看見他後背被曬脫了皮,紅得嚇人。她擰開碘伏,棉籤剛碰到傷口,王軲轆就猛地轉身把她按在牆上。
"你早就知道金穗在打合作社的主意是不是?"他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話,"上週你去縣裡開會..."
李青反手給了他一耳光:"王軲轆你混蛋!"她的指甲在他臉上留下三道血痕,"我為合作社跑斷了腿,你居然..."
曬場那邊突然傳來打鬥聲。金穗集團的人提前到了,帶著一幫混混在砸合作社的牌子。李大勇抄起鐵鍬就要衝上去,被他媳婦死死拽住:"別衝動!"
七叔公顫巍巍地舉起手機:"我已經報警了。"
混亂中,梨生突然從人群裡鑽出來,手裡舉著個手機:"爸!我拍到他們昨晚來搞破壞的影片了!"小男孩的臉上全是泥,眼睛卻亮得驚人。
王軲轆一把抱起兒子,轉身對金穗的人冷笑:"警察馬上就到,你們..."
他的話被一陣引擎聲打斷。三輛黑色轎車駛入曬場,車門開啟,走下來的竟是省農業廳的考察組。為首的廳長扶了扶眼鏡:"我們是來考察青山合作社申報省級示範社的,這是..."
場面一時凝固。李青突然掙脫王軲轆的手,從包裡掏出一疊檔案走向考察組:"廳長,這是我們合作社的有機種植技術專利申請書。"
王軲轆愣在原地。專利?什麼時候申請的?
夜深了,合作社辦公室的燈還亮著。王軲轆推門進去,看見李青趴在桌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鋼筆。桌上攤著的專利申請書日期顯示,她從半年前就開始準備材料。
他輕輕抽走鋼筆,卻驚醒了淺眠的李青。"為什麼不告訴我?"王軲轆聲音發顫。李青揉了揉發紅的眼睛:"你性子急,我怕..."
話沒說完,王軲轆就吻住了她。這個吻帶著血腥味和鹹澀的淚水,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梨生抱著妹妹站在門口:"爹,娘,梨葉做噩夢了..."
清晨的陽光照進冷庫,工人們正在清理腐爛的農產品。王軲轆和李青並肩站在門口,看著省農業廳的車緩緩駛離。
"專利批下來需要多久?"王軲轆問。李青望著遠處的麥田:"三個月吧,夠我們重新種一茬草莓了。"
李大勇媳婦拎著早飯走過來:"吃點東西再幹活。"她身後跟著鼻青臉腫的李大勇和活蹦亂跳的菌生。七叔公坐在老槐樹下,戴著老花鏡研究新的冷庫設計圖。
曬場那邊,梨生正帶著妹妹給新栽的草莓苗澆水。小姑娘突然指著天空:"哥哥看!"一隻翠鳥掠過麥田,飛向遠方初升的太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