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世機場的玻璃幕牆將晨光折射成碎片，李青推著行李車，看著王軲轆在落地窗前挺直腰板。他穿著筆挺的深藍色西裝，左腿已經不需要拐杖支撐，只是行走時仍有些微跛。康復中心的醫生稱這是奇蹟——原本預計需要三次手術的傷腿，在兩個月內恢復了基本功能。
"看。"王軲轆突然指向窗外。
跑道上，一架繪有中國國旗的航班正在滑行。李青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行李箱上的託運標籤，那裡還彆著青山村合作社的徽章。
計程車駛過蘇黎世湖時，王軲轆的手機突然響起視訊通話的提示音。螢幕亮起的瞬間，梨葉的笑臉伴隨著嘈雜的背景音填滿了畫面："爸！媽！菌生哥的自動化控制系統拿了省科技進步獎！"
鏡頭晃動間，菌生紅著臉出現在角落，白大褂上彆著嶄新的獎章。沈雅琴的聲音從畫面外傳來："航班號發我，安排接機。"
結束通話電話，王軲轆的手覆上李青的膝蓋："想家了？"
她望向車窗外掠過的異國風景，突然想起青山村此刻應該正值草莓豐收季。合作社的自動化大棚裡，紅豔豔的果實該壓彎了枝頭。
康復中心的花園裡，李青幫王軲轆做最後的肌力訓練。他的左腿在器械上規律地屈伸，肌肉線條比來時分明瞭許多。汗水順著下頜線滴落在康復墊上，洇出深色的圓點。
"再堅持十次。"她按住他顫抖的小腿肚，指腹下的皮膚滾燙。
王軲轆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借力坐起身。康復室的玻璃牆映出他們交疊的身影——他帶著薄汗的額頭抵著她的，呼吸間還帶著瑞士草藥的苦澀。
"醫生說..."他的唇擦過她耳垂，"可以適當增加'運動量'了。"
回到酒店，李青剛推開套房的門就被攔腰抱起。王軲轆的左腿穩穩踩在地毯上，步伐比兩個月前穩健得多。真絲睡裙的繫帶在他指間散開，滑落的衣料堆疊在阿爾卑斯山風景畫前。
"這次...不用你主動。"他將她放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蘇黎世湖的夜燈在背後閃爍如星。
李青仰頭看著丈夫逆光的輪廓，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個在暴雨中揹她過河的瘸腿青年。如今他眼角的皺紋裡盛滿自信，再不是當年那個自卑的農村小夥。
回國的航班起飛前，王軲轆在機場免稅店流連許久。李青看著他認真挑選禮物的側臉，發現他手裡攥著條真絲領帶——和當年沈雅琴送他的那條几乎一模一樣。
"給菌生的？"她輕聲問。
王軲轆的耳根微紅："頒獎典禮用得上。"
十二小時的飛行中，李青靠在他肩頭淺眠。半夢半醒間，感覺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輕柔得像在撫弄青山村最金貴的草莓苗。
北京轉機時，王軲轆的舊傷因氣壓變化隱隱作痛。他咬著牙不吭聲，直到李青在洗手間發現他往膝蓋上貼藥膏。
"逞能。"她蹲下身幫他按摩，指尖下的關節微微發燙。
王軲轆突然俯身吻住她，將她的嗔怪堵在唇齒間。隔間的門板被撞得悶響，引來清潔工的咳嗽聲。
最終抵達省城時，梨葉和菌生早已在接機口等候。少女撲進李青懷裡的瞬間，髮間的草莓香氣撲面而來。菌生拘謹地站在一旁，直到王軲轆將那個燙金包裝盒塞進他手裡。
"開啟看看。"
少年拆禮物的手在發抖。當他展開那條深藍色真絲領帶時，李青看見他眼裡閃過淚光。
回青山村的路上，梨葉嘰嘰喳喳講著學校見聞。菌生開著合作社新買的商務車，白襯衫袖口彆著精緻的袖釦——那是沈雅琴送的生日禮物。
"外婆把合作社申報成了省級示範社。"梨葉翻著手機相簿，"這是授牌儀式，外公笑得見牙不見眼。"
照片裡，李建國挺直了多年佝僂的腰背，沈雅琴的金絲眼鏡鏈在鎂光燈下閃閃發亮。七叔公的菸袋鍋差點戳到頒獎領導，劉嬸挎著裝滿草莓的籃子站在最邊上。
當熟悉的盤山公路出現在視野中時，王軲轆突然坐直了身體。他的手掌覆在李青手背上，體溫透過皮膚傳來，比瑞士最溫暖的陽光還要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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