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梨葉和菌生已經回來了,正在廚房忙活晚飯。王青山和王思遠在院子裡玩跳房子,粉筆畫的格子歪歪扭扭,但兩個孩子玩得不亦樂乎。Ely在給梨樹澆水,看見公公和外婆回來,放下水壺:"爸,外婆,累了吧?飯馬上好。"
王軲轆搖搖頭:"不累。倒是你們,接待了一天客人,該歇會兒。"
沈雅琴徑直走進廚房:"我來幫忙。梨葉,你去歇著,臉色都不好了。"
梨葉確實有些疲憊,栗色的馬尾辮鬆散了不少,額前的碎髮被汗水黏在皮膚上。但她搖搖頭:"沒事,外婆。今天高興,我給您露一手,做您愛吃的紅燒茄子。"
晚飯很豐盛,紅燒茄子、清蒸魚、蒜蓉空心菜,還有一盆菌生最拿手的紫菜蛋花湯。一家人圍坐在梨樹下,邊吃邊聊今天的見聞。王青山迫不及待地向大家炫耀他今天如何"幫大人們招待客人",如何"給電視臺的阿姨介紹小豬"。
沈雅琴給重孫子夾了一塊魚肚子肉:"慢點吃,別噎著。"
王軲轆看著眼前其樂融融的一家人,突然說:"梨葉,今天張司長說的示範基地的事,你怎麼想?"
梨葉放下筷子,認真地說:"我想擴大育種基地,再建一個培訓中心。把媽媽的技術和理念傳承下去。"
"需要不少錢吧?"沈雅琴問。
"省裡會有扶持資金。"菌生接過話頭,"再說咱們合作社這幾年效益不錯,自有資金也夠啟動。"
王軲轆點點頭:"該花的錢不能省。你媽要是知道她的技術能幫到更多人,一定高興。"
飯後,梨生和Ely帶著孩子們去村文化廣場散步。沈雅琴收拾完碗筷,看見王軲轆又坐在梨樹下發呆,便泡了壺菊花茶端過去。
"嚐嚐,後山採的野菊花,清火。"她給女婿倒了杯茶,"想什麼呢?"
王軲轆接過茶杯,菊花的清香在夏夜的熱氣中格外醒神:"想李青。要是她能看到今天這一切..."
沈雅琴在他對面坐下,月光透過梨樹葉的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看得到。人走了,但留下的東西都在。梨葉那倔脾氣,活脫脫就是她媽的翻版。"
"是啊。"王軲轆輕啜一口茶,"有時候我看著梨葉在田裡忙活的樣子,恍惚覺得是李青回來了。"
"那丫頭比她媽還能熬。"沈雅琴搖搖頭,"昨兒個半夜我起來,看見她屋裡燈還亮著。我說她兩句,她還笑呵呵地說'外婆,我隨您'。"
王軲轆忍不住笑了:"您年輕時不也這樣?我記得李青說過,您為了考會計證,連續三個月每天只睡四小時。"
"那能一樣嗎?"沈雅琴瞪大眼睛,"我那會兒才三十出頭..."
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兩人同時意識到,時間過得真快,轉眼間,李青已經走了這麼久。
夜風拂過梨樹,樹葉沙沙作響。遠處傳來文化廣場上的音樂聲,還有孩子們嬉戲的笑鬧。王軲轆望著滿天繁星,輕聲說:"媽,謝謝您。"
沈雅琴一愣:"謝我什麼?"
"謝謝您這些年一直照顧這個家。"王軲轆的聲音有些哽咽,"李青走後,要不是您在,這個家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沈雅琴的眼眶溼潤了。她伸手拍了拍女婿的手背,那雙手粗糙但溫暖:"傻孩子,你們過得好,我就高興。"
月光下,兩個白髮老人靜靜地坐在梨樹下,各自沉浸在回憶裡。梨樹的影子在地上搖曳,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那些逝去的時光和永不消逝的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