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父……”他的聲音有些發顫,“我確實盡力了。每次物資短缺我都如實記錄上報,每次與外交部門的對接都有案可查。但物資調配涉及到與三國的運輸協調、港口吞吐、海關清關,這些環節不在軍需部的管轄範圍……”
“那你有沒有到我面前來?”慈父打斷了他,“你有沒有推開這扇門,站在我現在站的這個位置,親口告訴我——物資不夠了,前線撐不住了?”
馬爾科夫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他沒有。他不敢。總參的人都不敢。誰都知道,向慈父彙報壞訊息的風險有多大。
慈父看著他的表情,已經知道了答案。
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面,重新坐下,拿起菸斗,抽了一口。
“馬爾科夫將軍,後方物資偷工減料、嚴重缺位,你這個總軍需部長,難辭其咎。”
馬爾科夫閉上了眼睛,知道自己逃不過這一劫了。
“但你還有機會補救。”慈父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我給你一天時間。二十四小時之內,我要你拿出一份完整的物資缺口清單——哪國少給了多少坦克、多少炮彈、多少槍支彈藥、多少航空燃油,全部列清楚。”
“同時,我要你整理出歷次上報文書、與外交部門的對接記錄、與三國方面的往來函件,全部歸檔備查。”
“另外,從現在開始,所有與三國援助物資相關的對接工作,由你直接向我彙報。不要再經過總參,也不要再經過外交部的中間環節。我要知道每一批物資從裝船到卸貨的全過程,哪裡卡住了,誰在拖延,你一五一十地報上來。”
馬爾科夫愣了一下,隨即連忙應聲:“是!我立刻去辦!”
他轉身準備離開,卻被慈父叫住了。
“還有一件事。”
馬爾科夫停下腳步,回過頭。
慈父的目光平靜地盯著他:“你說你發了幾十份函件給外交部門催辦。那外交部門是怎麼回覆你的?有沒有給你明確的答覆?有沒有告訴你他們做了什麼?”
馬爾科夫想了想:“回覆……大多是程式性的,說‘已與三方溝通’‘正在協調運輸事宜’,沒有具體的落即時間表。”
慈父的眼底閃過一抹寒光:“也就是說,他們收了你的函件,給了你一堆空話,然後就沒了下文。”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揮了揮手:“去吧。在最短的時間內,我要看到那份清單。”
馬爾科夫如蒙大赦,躬身退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後,慈父獨自坐在辦公桌前,目光落在牆上的遠東地圖上。
總軍需部的問題問清楚了——他們發現了問題,上報了,但沒有得到有效回應。
那外交部門呢?他們收到了軍需部的催辦函,做了什麼?是真的在與三國交涉,還是隻是在敷衍了事、走走過場?
他伸手拿起電話,再次撥通了內線:
“讓外務委員莫夫託來見我。還有,把今年以來所有與三國援助物資相關的外交往來檔案,全部調出來,送到我辦公室。”
放下電話,他靠在椅背上,緩緩吐出一口煙。
總參、總軍需部、外務部——他要一層一層地剝開來看,看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是誰在怠惰,是誰在敷衍,是誰在把前線將士的生命當作公文流轉中的一個數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