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曹操為父復仇,親 督全隊人馬,直入徐州。徐州自陶謙就任後,掃平賊寇,撫 輯人民,百姓方得休息,耕稼自安。不意曹兵大至,亂殺亂掠,連破十餘城,不問男女老小,一律屠戮,可憐數十萬生靈,望風奔竄,尚難逃生;結果是同入泗水,積屍盈渠。陶謙連得警報,只好發兵拒敵,才出彭城,已遇曹操士兵殺來,兩下相見,便即奮鬥,曹操麾眾直上,勢如潮湧,叫陶謙如何抵擋,沒奈何退保郯縣。
郯城雖小,勢頗險固,曹操追至城下四面猛撲,終不能入;乃前往攻打睢陵、夏邱等邑,焚掘一空,連雞犬都無遺類,總算是為父報仇。
陶謙急得沒法,遣使至青州求救。青州刺史田楷,意欲赴往援救,但恐曹操兵多勢大,獨力難支,於是致書於平原相劉備,矚令同行。
田楷與劉備俱由公孫瓚委任,劉備方東援北海相孔融,前往討伐黃巾餘孽管亥。說來又有一段遺聞,不得不隨筆補敘。孔融履歷,已見前文。弱冠以後,當由州郡薦舉,屢徵不就,尋由三府辟召,乃入為司空掾,遷官虎賁中郎將;會董卓廢立,因孔融不願阿附,出為北海相,立學校,講儒術,禮賢下士,禁暴安良。
適有黃巾賊管亥,糾結眾人侵掠,猖獗異常,孔融因黃巾侵暴而屯駐都昌縣,被賊寇管亥所圍。鄭益恩曾在此時率領家兵將救援孔融,為賊寇所害。
起初都昌圍勢還不嚴密,東萊人太史慈奉母命進入都昌幫助孔融,並請求派兵出擊殺敵,孔融不從,欲等待外援,但一直未見救兵,而包圍逐漸緊逼,情勢緊急。孔融於是派太史慈向平原國相劉備求救。
史慈素來嫻習騎射,箭無虛發,因此得以衝入敵人包圍中,黃巾賊不敢接近。既而趕到平原,即入見劉備道:“史慈系東萊鄙人,與孔北海親非骨肉,誼非鄉里,但因北海高義,當與分災,故特來乞師。今賊目管亥,圍攻都昌,北海危急萬分,好義如君,諒不忍袖手旁觀,坐聽成敗呢。”
劉備聞言,驚奇地說:“孔北海竟知道世間還有個劉備呢。”
慨然自負。乃與關羽張飛兩人,率同精兵三千,前往援救北海。關羽、張飛本來驍勇,太史慈亦武力過人,三條好漢,殺入賊壘,好似虎入羊群,縱橫無敵,管亥走死,餘賊盡散,都昌當然解圍。
孔融出城迎接,邀劉備入宴,犒賞劉備軍士,不消細說。待至劉備返回平原,青州使人,已待守了兩三天,相見後,交付田楷書信,由劉備閱畢,毫不推辭,便率軍至青州,與田楷會師,共救陶謙。
孔融此人自以為自己才華蓋世,當時豪俊不能相比;且胸懷大志,欲圖舉兵耀武,與群賢爭功,想以海岱為根基,不肯碌碌做一國相,事方伯、赴期會而已。孔融所任用,好奇取異,選的都是輕佻不安分的人。他雖對君子禮遇恭敬,但並不與其論國事。他的高談教令,盈溢官曹,辭氣溫雅,可玩而誦,但論事考實,很多難以實行。北海租賦上交稍遲,孔融一天便殺了五部督郵;奸民汙吏擾亂朝市,孔融卻無力管制。
幽州精兵叛亂,至徐州及北海,北海舉國皆恐。孔融出城勸慰,令其暫無異志。
曹操攻郯不下,糧食將盡,又探得田楷和劉備,合軍來援,自知不能取勝,引兵退去。
田楷聽聞曹操兵已還,當即折回。獨劉備至郯城會合陶謙,陶謙見劉備儀表出群,格外敬禮,且留劉備同居,表為豫州刺史;劉備一再告辭,經謙殷勤勸阻,使屯小沛,作為聲援。劉備難卻盛意,只得依言,引兵至小沛城,修葺城垣,撫諭居民,百姓也愛戴。
劉備屢喪嫡室,至此得了一個甘家女兒,作為姬妾。那甘氏生得姿容綽約,嫵媚清揚,豔麗中卻寓端莊,嫋娜間不流輕蕩,尤妙在肌膚瑩白通徹,獨得天成,曾與玉琢美人,並座鬥白,玉美人尚遜色三分;劉備雖具有大志,不在女色上計較妍媸,但有此麗姝,自然歡愛,遂令她攝行內事,視若正妻。語有分寸,不涉猥褻。
好容易過了數旬,聽聞得曹操又進攻陶謙,來奪徐州,劉備感謙厚待,不得不引兵往援;行至郯城東隅,正值曹操兵殺來,千軍萬馬,勢不可擋。劉備恐為所圍,麾眾亟退,曹操追了一程,見劉備軍隊去遠,便移兵再攻郯城。
陶謙很是焦灼,擬欲出走丹陽,勉強守了一宵,曹操軍隊忽然退去,到了天明,城外已寂靜無人了。原來陳留太守張邈,本與曹操相互友善,從前關東兵起,張邈列同盟,曹操亦相從,盟主袁紹,嘗有驕色,張邈正議責罵袁紹,袁紹不甘忍受,使曹操殺張邈;曹操獨謂天下未定,不宜自相魚肉,因此張邈得於安全,待遇曹操益厚。
曹操攻打陶謙時,以死自誓,曾語家屬道:“我若不還,可往依孟卓。”孟卓即張邈字。
哪知張邈竟棄好背盟,私下結交呂布,使呂布潛入兗州,進據濮陽。說來也有原因,自呂布奔出武關,前往奔依袁術,袁術留居幕下,款待頗優,呂布不安本分,恣兵鈔掠,乃為袁術所詰責,轉投河內太守張楊;嗣復舍張楊赴冀州,助袁紹擊褚燕軍,恃功暴橫,又遭袁紹忌恨,乃再遁還河內。反覆無常,終非大器。
呂布路過陳留,由張邈遣使迎入,宴敘盡歡,臨別時尚把臂訂盟,緩急相救。張邈亦是多事。待呂布去後,又聞九江太守邊讓,為了譏議曹操一事,被曹操捕住殺戮,連妻子也一併殺死,張邈自是不直曹操,且懷著兔死狐悲的觀念,未免心憂。
可巧兗州從事陳宮,也因邊讓有才名,無辜遭害,見得曹操有我無人,不能常與共事,意欲乘隙離開曹操,另擇他主;適曹操再攻徐州,囑陳宮出屯東郡,陳宮即密書致張邈道:“方今天下分崩,豪傑並起,君擁眾十萬,地當四戰,撫劍顧盼,也足稱豪,乃反受制人下,豈非太愚。近日州軍東出,城內空虛,君不若迎入呂布,使作前驅,襲取兗州。呂布系天下壯士,善戰無前,必能所向摧陷。兗州既下,然後觀形勢,待世變,相機而動,也不難縱橫一時呢?”
背棄曹操則可,迎呂布也可不必。張邈依了陳宮計劃,遂與弟弟廣陵太守張超,聯名招收布。呂布正東奔西走,無處安身,一得張邈等招請,彷彿喜從天降,立即帶著親從數百騎,直赴陳留。
張邈接見後,更撥千人協助呂布,送往東郡。當由陳宮迎入,推呂布為兗州牧,傳檄郡縣,多半響應,惟鄄範東阿三城,由曹操吏荀彧、程昱等扼守,堅持不動。
荀彧亟使人報知曹操,曹操乃收軍急回,途次復接警報,系是呂布已奪去濮陽,陳宮且進攻東阿,一時憂憤交集,恨不得即刻飛歸,星夜遄返,得馳入東阿城,幸有程昱守住,尚然無恙。
程昱向曹操慰語道:“陳宮叛迎呂布,事出不意,幾至全州盡失,今惟三城尚得保全,昱已遣兵截住倉亭津,料宮不能飛渡,想此城當可無虞了!”
曹操忙執程昱手說道:“若非汝固守此城,我且窮無所歸呢!”
遂令程昱為東平相,移屯範城;嗣又得荀彧軍報,謂已守住鄄城,擊退呂布,呂布仍還屯濮陽,請急擊勿失。
曹操掀髯微笑道:“呂布有勇無謀,既得兗州,不能進據東平,截斷亢父泰山通道,乘隙邀擊,乃徒屯兵濮陽,有何能為,眼見是不足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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