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西陲的連綿山脈染成一片死寂的赭紅。猙獰的獸骨圖騰在風中發出嗚咽般的低鳴,宛如來自幽冥的嘶吼。地獄門總壇的大殿內,燭火搖曳,十二根刻滿修羅圖案的黑鐵柱支撐著穹頂,殿中唯一的高座上,一道玄色身影端坐其上,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黑氣,正是地獄門的執掌者——地獄老祖。
他垂著眼簾,枯瘦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座側鑲嵌的顱骨法器,指節泛出青灰,每一次觸碰都讓那顱骨的眼窩中閃過一絲幽綠的光。殿內靜得可怕,只有燭花偶爾爆裂的脆響,以及殿外巡邏弟子甲冑摩擦的細微聲響,卻更襯得這方空間如墳墓般壓抑。
突然,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聲音慌亂得不成章法,踏過青石板時帶著明顯的踉蹌,連守在殿門的兩名黑袍衛士都來不及阻攔,三道身影便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他們渾身罩著黑色斗篷,兜帽下的面容被陰影遮蔽,只露出一雙雙驚惶失措的眼睛,斗篷下襬還沾著未乾的血跡,混雜著泥土與草屑,顯然是經歷了一場亡命奔逃。
“噗通”三聲,三人齊齊跪倒在地,膝蓋撞擊堅硬的黑石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卻顧不上疼痛,身體還在不住地顫抖。為首一人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音,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報…報告老祖…不…不好了!”
地獄老祖緩緩抬眼,那雙眼睛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渾濁的暗黃,目光掃過三人時,殿內的溫度彷彿驟然下降了數度,連燭火都跟著瑟縮了一下。“慌什麼?”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木頭,沒有絲毫情緒起伏,卻讓跪著的三人背脊瞬間沁滿冷汗,“地獄門的規矩,忘了?”
為首的黑袍人身子一僵,連忙磕頭道:“弟子不敢忘…只是…只是大事不好!咱們第十險關,虎頭巖大寨…丟了!”
“丟了?”地獄老祖的手指頓了頓,顱骨法器上的幽綠光芒微微閃爍,“虎頭巖地勢險要,杜大賓的‘裂山斧’與宇文方的‘毒蠍針’,足以抵擋千軍,怎麼會丟?”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讓跪著的三人更加恐懼。中間一人顫抖著補充道:“是…是歐陽逸飛!還有玄天道長、梅降雪和蘇璃他們…他們突然發難,杜寨主帶著弟兄們拼死抵抗,可歐陽逸飛的‘流雲劍’太快了,杜寨主沒能接住他三招,就…就被斬於劍下!”
“宇文寨主想用毒蠍針偷襲,卻被梅降雪的‘落梅劍法’纏住,那梅降雪的劍招又快又準,宇文寨主的毒針根本近不了她的身,最後…最後也被她一劍刺穿了心口!”最後一人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弟兄們死的死,逃的逃,高有明寨主想帶著殘餘的人突圍,卻被蘇璃用捆仙索纏住,沒能跑掉…現在已經被他們押送去府城衙門了!”
“啪!”
一聲巨響驟然在殿內炸開,地獄老祖猛地一拍面前的黑石桌案,桌上的顱骨法器被震得跳起,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桌案邊緣瞬間裂開數道蛛網狀的紋路,黑氣從他周身洶湧而出,將周圍的燭火盡數壓滅,只剩下他那雙暗黃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兇光。
“玄天道長!梅降雪!蘇璃!”地獄老祖咬牙切齒地念著這三個名字,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徹骨的寒意,“又是你們!屢次壞我地獄門的大事,真當我地獄門無人不成!”
他猛地站起身,玄色長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殿內的黑氣隨著他的動作翻湧,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其中嘶吼。“來人!”
殿外的衛士連忙應聲而入,單膝跪地,不敢抬頭。
“立刻傳我命令!”地獄老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通知第十一險關,惡面翁司馬池與地煞婆葉七娘,讓他們嚴守馬口坡大寨!”他頓了頓,語氣更加狠戾,“馬口坡是通往總壇的最後一道屏障,若是再丟了,讓他們提頭來見!”
“另外,”地獄老祖的目光掃過殿內,暗黃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殺意,“傳令下去,凡在馬口坡附近發現歐陽逸飛、梅降雪、玄天道長與蘇璃四人蹤跡,無需稟報,直接殺無赦!”
“是!”衛士不敢耽擱,連忙起身退下,腳步飛快地去傳達命令。
殿內再次恢復寂靜,只剩下地獄老祖粗重的喘息聲,以及黑氣翻湧的細微聲響。他走到殿中央,撿起地上的顱骨法器,手指在顱骨表面輕輕撫摸,暗黃的眼睛中閃過一絲陰狠:“歐陽逸飛…梅降雪…這次,我倒要看看,你們還能不能從馬口坡活著走出去!”
黑氣在他掌心凝聚,逐漸化作一柄泛著幽綠光芒的短刃,刃身上刻滿了詭異的符文。他將短刃貼在顱骨的眼窩處,低聲呢喃,彷彿在與幽冥溝通。殿外的瘴氣似乎更濃了,黑風山的風也變得更加狂暴,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血戰奏響序曲。而此時的馬口坡大寨,惡面翁司馬池與地煞婆葉七娘已經接到了命令,正帶著手下的弟子加固防禦,一張張猙獰的陷阱被佈置在山道兩側,冰冷的刀鋒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寒光,只待獵物自投羅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