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索在腳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每晃一下,都像是有隻無形的手攥緊了眾人的心臟。歐陽逸飛走在最前,龍淵劍斜提在手中,劍鋒偶爾劃過鏽蝕的鐵鏈,濺起細碎的火花,在昏暗裡一閃而逝。他目不斜視,目光死死鎖著對岸的石階,腳下踩著秦老爹叮囑過的“安全木”——那是橋面唯一幾塊還沒朽透的木板,邊緣已被歲月啃噬得只剩窄窄一條,踩上去能清晰地感覺到底下鐵鏈的震顫。
“踩穩了!”梅降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緊繃。她的軟鞭此刻成了救命繩,一頭纏在手腕上,另一頭牢牢繫著蘇璃的腰。方才蘇璃腳下的木板突然斷裂,半個身子探出橋外,若非軟鞭收得快,此刻早已墜入深不見底的澗谷。鹿筋軟鞭被拉得筆直,銀線在風裡繃出冷光,像是隨時會斷,卻偏生撐住了兩人的重量。
蘇璃臉色發白,左手緊緊攥著玉笛,指節泛白。方才那一瞬間,她瞥見了澗底翻滾的黑霧,裡面似乎有無數扭曲的人影在掙扎,伴隨著若有若無的哭嚎,聽得人頭皮發麻。“多謝。”她低聲道,聲音還有些發顫,玉笛的暖玉此刻卻涼得像冰。
蕭寒走在最後,金背砍山刀被他橫在肩頭,刀刃朝外。他天生神力,此刻故意放慢腳步,每一步都踩得極重,彷彿要用刀身的重量穩住搖晃的鐵索。“奶奶的,這破橋比我家豬圈的柵欄還爛!”他低聲咒罵,卻不敢太大聲,怕震得橋更晃。話音剛落,腳下一塊木板“咔嚓”一聲裂成兩半,他猛地一跺腳,藉著反作用力跳向前方,金背砍山刀的刀柄重重撞在鐵鏈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秦老爹走在中間,柺杖成了他的第三隻腳,總能精準地探到木板最結實的地方。他額角滲著汗,不是累的,是嚇的——當年他跟師父過橋時,橋還沒這麼爛,可即便如此,師父還是差點被風捲下去。“快了,還有十步!”他喊道,聲音裡帶著鼓勁的意味,目光卻死死盯著對岸那道被月光照亮的石階。
歐陽逸飛第一個踏上對岸的岩石,腳剛落地,就反手抽出龍淵劍,劍鋒直指前方的黑暗。劍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將周圍的陰影都逼退了幾分。“安全。”他低喝一聲,回身去接梅降雪。
眾人陸續上岸,癱坐在岩石上喘氣,聽著身後鐵索橋在風裡繼續搖晃,像是在嘲笑他們的狼狽。秦老爹摸出腰間的水囊,遞給蘇璃:“喝點水,壓壓驚。”
烏木禪師一直沒說話,此刻才雙手合十,低聲唸了句佛號:“阿彌陀佛,菩薩保佑。”他手裡的方便連環鏟斜靠在身側,鏟頭的鐵環在月光下閃著光。“咱們過了斷魂橋,不知這血羽教老巢的大門所在何處?”他望著周圍陡峭的崖壁,眉頭微蹙——這裡全是光禿禿的岩石,別說大門,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
秦老爹喝了口酒,抹了抹嘴:“老禪師別急。當年我聽師父說,血羽教的老巢藏在山腹裡,入口是塊能轉動的巨石,就偽裝在崖壁上。應該就在這周圍那一處石壁的地方……”他站起身,拄著柺杖在附近轉悠,手指在巖壁上敲敲打打,“這石頭是空的,聲音不一樣。”
歐陽逸飛也跟著四處檢視,龍淵劍的劍柄在掌心微微發燙。他發現這處崖壁的岩石顏色比別處深,而且上面隱約有鑿刻的痕跡,像是被人刻意打磨過。“秦老爹,你看這兒。”他指著一塊丈許高的巨石,石頭上爬滿了藤蔓,藤蔓底下似乎有個凹槽,“這石頭的形狀不對勁,太規整了。”
梅降雪走過去,用軟鞭撥開藤蔓,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岩石。果然,岩石上有個類似門環的東西,被磨得鋥亮,顯然常被人觸碰。“是這個嗎?”她伸手想去碰,卻被秦老爹攔住了。
“別碰!”秦老爹臉色一變,“血羽教的機關歹毒得很,這門環十有八九連著毒針。當年我師父見過,說是一碰就會射出七十二根餵了麻藥的針,沾上就渾身發軟。”
蕭寒扛著金背砍山刀走過來,打量著那塊巨石:“那怎麼辦?總不能在這兒等著他們來請咱們進去吧?”他說著,就想揮刀去砍,卻被烏木禪師攔住了。
“施主稍安勿躁。”烏木禪師的方便連環鏟在地上一頓,“這岩石厚重,硬砍怕是會驚動裡面的人。”
蘇璃忽然湊近巨石,將玉笛貼在岩石上,閉上眼睛聽了聽。片刻後,她睜開眼,指著巨石左側一塊不起眼的小石頭:“敲三下這裡試試。”她方才聽見岩石內部有中空的回聲,而這塊小石頭的位置,回聲最清晰。
秦老爹將信將疑,用柺杖敲了敲那塊小石頭。“咚、咚、咚”三聲,聲音悶響,沒什麼特別的。他正要說話,卻見那塊丈許高的巨石突然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竟緩緩向內轉動起來,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裡面隱約傳來火光和人說話的聲音。
“成了!”蕭寒眼睛一亮,就要往裡衝,卻被歐陽逸飛拉住了。
“等等,有詐。”歐陽逸飛的目光盯著洞口深處,龍淵劍微微前傾,“這也太順利了。”
話音未落,突然從不遠處的斷崖上傳來一聲怪笑,尖銳刺耳,像是夜梟在啼叫,在寂靜的夜裡聽得人毛骨悚然。“不用找了——”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既然來了,就不用找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既然敢闖我血羽教的地界,就留下命來當祭品吧!”
眾人猛地回頭,只見斷崖邊站著個黑袍人,身形高瘦,袍子上繡著一隻滴血的羽毛,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紅光。他手裡把玩著一串骷髏頭手鍊,每個骷髏頭的眼眶裡都嵌著顆綠幽幽的珠子,像是某種毒蛇的眼睛。
“血羽教!”梅降雪瞬間將軟鞭抖開,鹿筋鞭身在月光下繃得筆直,“你們早就發現我們了?”
黑袍人又是一陣怪笑,笑聲在崖壁間迴盪,引得無數蝙蝠從洞穴裡驚飛出來,撲稜稜的翅膀聲遮天蔽日。“從你們過黑風口的時候,就有人盯著了。”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什麼,“本來想在斷魂橋解決你們,沒想到那破橋居然沒塌。也好,就在這兒,讓你們嚐嚐‘血蛭噬心’的滋味,也讓血池裡的寶貝們,換換口味。”
隨著他話音落下,洞口周圍的岩石後突然冒出十幾個黑袍人,個個手持彎刀,刀尖上還滴著暗紅色的液體,顯然剛殺過生。他們呈扇形散開,將眾人團團圍住,眼中閃爍著狂熱而嗜血的光芒。
秦老爹將柺杖橫在胸前,臉色凝重如鐵:“是血羽教的‘血衛’,都是些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他往歐陽逸飛身邊靠了靠,低聲道,“那領頭的是血煞,據說練了邪功,刀槍不入,你們當心他的右手——那手上戴著鐵爪,淬了劇毒。”
歐陽逸飛握緊龍淵劍,劍尖斜指地面,劍身在月光下流轉著冷冽的光。他能感覺到身後眾人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但沒人後退——蘇璃的玉笛已經橫在唇邊,梅降雪的軟鞭蓄勢待發,蕭寒的金背砍山刀在肩上微微顫動,烏木禪師的方便連環鏟也已經握在手中。
“多說無益。”血煞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拿下他們,活的!教主還等著用他們的心頭血祭旗呢!”
隨著他一聲令下,十幾個血衛同時撲了上來,彎刀劃破空氣的呼嘯聲與黑袍鼓動的風聲交織在一起,像一張死亡大網,朝著眾人當頭罩下。歐陽逸飛眼神一凜,龍淵劍陡然出鞘,一道璀璨的劍光如驚鴻乍現,瞬間劈開了撲面而來的殺氣。
“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