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在松針上凝結成珠,隨著第一縷天光刺破東方的魚肚白,悄然墜落在青石鋪就的山道上,碎成一灘微涼的溼痕。林間的雀鳴取代了深夜的蟲嘶,原本濃重如墨的霧氣被晨風捲成輕紗,慢悠悠地掠過玄天道長素色的道袍下襬,留下幾星水跡。
眾人此刻已陸續起身。馬口坡大寨的空地上,趙猛正用一塊粗布擦拭著鑌鐵開山斧,斧刃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昨夜沾在斧柄上的泥垢被他揉得簌簌往下掉。不遠處,梅降雪將軟鞭在指間繞了兩圈,那根銀白的軟鞭像是有了靈性,順著她的手腕滑到腰間,被一條青綢帶牢牢繫住,襯得她墨色的裙襬更顯利落。
蘇璃蹲在木箱旁,正將一個個瓷瓶仔細歸類。她的玉笛斜插在髮間,瑩白的笛身映著晨光,與手中瓷瓶裡的丸散膏丹相映成趣。“止血的‘凝露膏’放左邊,解毒的‘清瘴丸’單獨收在錦盒裡,”她一邊輕聲自語,一邊將最後一個瓷瓶塞進隨身的繡囊,指尖不小心蹭到盒邊,卻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這一路,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細緻。
洛千雪站在蘇璃旁邊,青紗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清亮如秋水的眼眸。她手中的綠玉鎮魂簫泛著溫潤的光澤,簫身上刻著的雲紋在微光中若隱若現。風吹過她的裙襬,帶起一片細碎的銀鈴響,卻沒讓她動半分,只是目光靜靜地落在山道盡頭,彷彿早已望見了前方的險關。
“都收拾妥當了?”玄天道長的聲音打破了晨間的寧靜。他手持拂塵,緩步走到眾人中間,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行囊,最後停在山道前方,“今日咱們要趕的路,是地獄門七十二險關的第十二關——青石窯大寨。”
這話一齣,空氣裡的閒適瞬間淡了幾分。歐陽逸飛正彎腰繫鞋帶,聞言動作一頓,伸手將靠在牆邊的龍淵劍抄起。劍身在晨光下掠過一道冷芒,劍穗上的紅綢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道長放心,”他將劍背在身後,肩線繃得筆直,“只要能剷除暗夜三狐和地煞婆葉七娘,把青石窯還給村民,再多險關也不怕。”
“說得好!”梅降雪當即鼓掌,清脆的掌聲在林間迴盪。她往前走了兩步,軟鞭在腰間輕輕一蕩,“那葉七娘害了多少村民,這次定要讓她付出代價!”
蘇璃也站起身,將繡囊緊了緊,玉笛從髮間取下握在手中,指尖輕輕按在笛孔上:“我備足了丹藥,若是途中有人受傷,隨時能治。”
洛千雪笑了笑,綠玉鎮魂簫在她手中轉了個圈,聲音透過青紗傳來,帶著幾分清冷……
玄天道長看著眼前的眾人,鐵拂塵輕輕一擺,眼中滿是讚許:“好!既然大家都有準備,那便即刻出發。羅林、趙猛,你們二人依舊在前開道,務必留意山道兩側的埋伏——青石窯大寨周圍多是密林,暗夜三狐最擅長設陷阱。”
“是!”趙猛率先應道,雙手提起鑌鐵開山斧,斧刃往地上一頓,震得地面微微發麻。他邁開大步,走到隊伍最前方,粗聲說道:“有俺這把斧子在,什麼陷阱都給它劈了!”
羅林也提起長槍,槍尖斜指地面,槍桿上的紅纓在晨光中格外醒目。他比趙猛更沉穩些,目光掃過山道兩側的密林,輕聲提醒:“大家跟緊些,林中的藤蔓可能藏有機關,我先探路。”
說完,他便率先踏上山道,長槍在手中輕輕一點,撥開擋路的樹枝。趙猛緊隨其後,開山斧左右揮舞,將那些可能藏有機關的藤蔓盡數斬斷。
歐陽逸飛跟在兩人身後,龍淵劍的劍柄被他握得發燙。他記得出發前,村裡的老人拉著他的手說,青石窯原本是村民們採石謀生的地方,自從被暗夜三狐和地煞婆佔了,就再也沒人敢靠近,不少想討說法的村民都沒了音訊。一想到這些,他的腳步便更急了些。
梅降雪走在歐陽逸飛身邊,見他神色凝重,便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別太緊張,咱們這麼多人,還怕治不了那幾個邪魔歪道?”她說話時,軟鞭在腰間輕輕晃動,帶著幾分靈動,讓歐陽逸飛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蘇璃和洛千雪走在隊伍中間,蘇璃不時抬頭看一眼前方的山道,又低頭檢查繡囊裡的丹藥是否穩妥;洛千雪則始終握著綠玉鎮魂簫,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密林,青紗下的嘴角緊抿著,顯然也在留意可能出現的危險。
玄天道長走在隊伍最後,拂塵輕輕擺動,偶爾會停下腳步,檢視地面上的痕跡。他發現山道上有幾處新鮮的腳印,腳印邊緣帶著利爪的痕跡,顯然是暗夜三狐的手下留下的。“大家小心,”他沉聲提醒,“前面應該離青石窯大寨不遠了,他們已經開始派人巡查了。”
眾人聞言,都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趙猛的斧子揮得更急,羅林的長槍也提得更高,槍尖始終對著密林的方向。晨光漸漸升高,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山道上,形成斑駁的光影。遠處隱約傳來水流聲,羅林停下腳步,側耳聽了聽,對身後的眾人說道:“前面有小溪,過了溪就是青石窯大寨的範圍了。”
趙猛咧嘴一笑,斧子往肩上一扛:“好!過了溪,咱們就直接衝進去,把那些邪魔歪道都給俺揪出來!”
歐陽逸飛握緊了龍淵劍的劍柄,劍穗上的紅綢在風中飄起。他抬頭望向山道盡頭,彷彿已經看到了青石窯大寨的輪廓,也看到了村民們重獲家園時的笑臉。“走吧,”他輕聲說道,聲音裡滿是堅定,“早日剷除他們,村民們就能早日回家。”
眾人不再多言,跟著羅林和趙猛,一步步朝著青石窯大寨的方向走去。晨風吹過林間,帶著幾分涼意,卻吹不散他們心中的決心。山道上的腳步聲整齊而堅定,伴隨著武器偶爾碰撞的輕響,朝著那座被邪魔佔據的險關,緩緩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