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青石窯大寨的木柵欄染得通紅。兩匹快馬踏著暮色奔來，馬蹄揚起的塵土裡裹著枯草碎屑，在霞光中劃出兩道朦朧的弧線，最終在大寨門口穩穩停住。羅林翻身下馬時，腰間的彎刀撞在馬鞍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錚鳴，他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汗珠落在乾燥的土地上，瞬間便沒了蹤影。
“通報玄天道長，我與趙猛回來了。”羅林朝著守門的弟子沉聲道，聲音裡帶著長途奔襲後的沙啞，卻難掩幾分急切。
趙猛緊隨其後落地，他比羅林高大半個頭，肩寬背厚，此刻正將背上的長弓解下，弓弦上還沾著幾根山間的松針。守門弟子見是二人，不敢耽擱，轉身快步往大寨深處跑去，不多時便引著一名道童出來，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道長與諸位英雄已在大廳等候，二位隨我來。”
穿過幾處堆放著兵器的院落，空氣中漸漸飄來松脂燃燒的香氣。大廳門口的兩盞氣死風燈已經點亮，昏黃的光透過燈罩上的剪紙，在地面投下細碎的光影。羅林和趙猛剛跨進門檻，便見玄天道長正坐在主位的梨花木椅上，手中握著一把拂塵，銀白的鬍鬚垂在胸前，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時，帶著幾分審視與期待。
大廳兩側的椅子上早已坐滿了人。左側首座是歐陽逸飛，他一身月白長衫，腰間繫著一塊羊脂玉佩，手指正輕輕敲擊著桌面，見二人進來，嘴角微微上揚，算是打過招呼。挨著他坐的是梅降雪，她一身素白勁裝，長髮用一根木簪束在腦後，臉上未施粉黛，唯有一雙眸子亮得驚人，此刻正抬眸看向二人，眼神里帶著幾分探究。
蘇璃和洛千雪坐在右側，蘇璃穿著淡紫色衣裙，手中正捻著一串佛珠，指尖輕輕轉動，神色平靜；洛千雪則是一身緋紅短打，腰間別著兩把短劍，見二人進來，她直了直身子，眼中閃過一絲急切——自昨日二人出發打探地獄門第十三險關的訊息，眾人已在大寨中等了整整一天一夜。
“道長，歐陽公子，諸位，”羅林往前踏出一步，雙手抱拳，聲音比在門口時穩了許多，“訊息我們打探好了。”
趙猛在一旁補充道：“我們昨日午後出發，繞著青石窯後山轉了大半圈，又在附近的村落裡找了幾個獵戶打聽，總算摸清了底細。”
玄天道長微微頷首，拂塵輕輕一擺：“說來聽聽。”
“地獄門的第十三險關，就在咱們青石窯大寨後山往西北走一百二十里的懶龍溝。”羅林的聲音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那地方地形極其兇險，是典型的兩山夾一溝，溝谷最窄的地方不過兩丈寬，兩側的山壁又陡又滑，長滿了帶刺的灌木叢，根本無法攀爬。溝口處有一塊巨大的青石，正好堵住大半條路，當真算得上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哦？竟有如此險峻之地？”歐陽逸飛挑了挑眉，手指停止了敲擊桌面，“那地獄門倒是會選地方。”
趙猛接著說道：“我們還打探到，懶龍溝大寨是由地獄門的皮氏四猛把守。這四人是親兄弟，老大叫皮震山，老二皮震東，老三皮震遠，老四皮震威，江湖上都稱他們為‘皮氏四猛’。”他嚥了口唾沫，似乎想起了獵戶描述時的神情，“這四人每人都使一把獨腳娃娃槊，那槊杆足有碗口粗，槊頭是青銅打造的娃娃臉，咧嘴笑著，看著就疹人。據說他們四人天生神力，尋常壯漢根本近不了他們的身，這些年在江湖上少有敵手，死在他們槊下的英雄好漢不計其數。”
玄天道長聽完，緩緩點了點頭，銀白的鬍鬚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原來如此，倒是有些門道。”
梅降雪此時開口，聲音清冷如霜，卻字字清晰：“勇猛之將，不可力敵，只可智取。”她看向玄天道長，“皮氏四猛力大無窮，若我們硬闖懶龍溝，光是在溝口就得折損不少人手。那溝谷狹窄，咱們的人多根本施展不開，反而會被他們四人堵在溝裡，逐個擊破。”
蘇璃捻著佛珠的手停了下來，她抬眸看向眾人，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篤定：“梅姑娘說得對。地獄門選他們把守險關，想必就是看重他們的蠻力與那溝谷的地形，若是硬碰硬，咱們討不到半點好處。”
洛千雪也跟著點頭，她雙手抱在胸前，聲音帶著幾分急切：“我也覺得該智取。咱們總不能拿兄弟們的性命去填那懶龍溝，得想個法子，把他們引出溝谷，或者讓他們自亂陣腳。”
眾人的目光紛紛落在玄天道長身上，等著他拿主意。玄天道長手指輕輕敲著扶手，沉吟片刻後，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語氣堅定：“既然如此，那咱們就想個智取懶龍溝大寨之法。”
他站起身，走到大廳中央，目光落在牆上掛著的一張簡易地圖上——那是昨日眾人根據記憶畫的青石窯周邊地形。“羅林，趙猛，你們再仔細說說，懶龍溝附近還有沒有其他的路？比如山間的小路，或者可以繞到溝谷後方的山道？”
羅林皺著眉回想：“我們問過獵戶，他們說懶龍溝兩側的山壁太高太陡，只有幾條獵人走的小路，但都極其狹窄，只能容一人透過，而且路上滿是荊棘和陷阱，稍有不慎就會摔下山崖。至於繞到溝谷後方，更是不可能，後山那邊是一片沼澤，常年霧氣瀰漫，根本找不到路。”
趙猛也補充道：“而且那皮氏四猛似乎也知道小路的存在，派了不少人手在小路入口處把守，我們昨日遠遠看了一眼，至少有十幾個地獄門的弟子在那邊巡邏。”
梅降雪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懶龍溝的位置：“如此說來，正面強攻和繞後都不可行。那我們就得從皮氏四猛本身入手。他們四人號稱‘猛’，想必性子也頗為急躁，若是能激怒他們，讓他們主動衝出溝谷，咱們再設下埋伏，或許能有勝算。”
“激怒他們？”洛千雪眼睛一亮，“怎麼激怒？派個人去罵陣？”
蘇璃搖了搖頭：“恐怕不行。皮氏四猛既然能守住險關，想必也不是全然魯莽之輩，若是輕易被罵陣激怒，倒顯得他們名不副實了。”她頓了頓，“或許可以用誘餌。他們四人力大無窮，想必對能與自己抗衡的對手很感興趣，若是我們派出一人，假裝要挑戰他們，引他們出溝，再設下陷阱……”
歐陽逸飛此時開口：“蘇姑娘的主意有幾分道理，但派誰去當誘餌？那人不僅要武藝高強，還得有足夠的應變能力，否則一旦被皮氏四猛纏住，怕是難以脫身。”
大廳裡頓時安靜下來，眾人都在思索合適的人選。玄天道長看著眾人，目光最終落在梅降雪身上：“降雪，你的輕功最好，若是由你去引他們出溝，再趁機脫身，想必最為穩妥。”
梅降雪點了點頭，神色平靜：“道長放心，我願前往。只是還需有人在溝外設下埋伏，等我將他們引出後，再合力圍攻。”
“此事交給我和洛姑娘便是。”歐陽逸飛站起身，語氣自信，“我們可以在溝口外的樹林裡設下絆馬索和陷阱，再安排弓箭手埋伏在樹上，等皮氏四猛出來後，先用車輪戰消耗他們的體力，再尋機出手。”
洛千雪也跟著起身：“我沒問題！正好讓我見識見識那皮氏四猛的獨腳娃娃槊到底有多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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