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沿著教學樓的簷角緩緩垂落。我站在檔案室窗邊,手指從通訊環邊緣移開,掌心殘留著金屬的涼意。沈珩的身影還停在門口,像一道沉默的屏障。我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將終端塞進書包夾層,拉鍊合上的聲音很輕,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我知道,天橋上的那個人還在看著。
我沒有動用系統。自從傍晚那串血紅色警告浮現後,每一次試圖調取資料,介面都像被霧氣籠罩,閃爍不定。我不敢賭——萬一啟動瞬間洩露訊號,就等於親手把位置送出去。
“走吧。”我說,聲音平穩得連自己都幾乎信了。
沈珩沒問,只是轉身帶路。我們一前一後走出教學樓,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裡迴響,像是刻意放慢的節奏。走到樓梯拐角時,我故意停下,彎腰繫鞋帶。餘光掃過窗外,天橋上那道身影終於動了,轉身離去,步伐不急不緩。
等我們穿過操場,我遠遠望見周悅和林悅正從實驗樓方向走來,手裡拎著兩杯熱飲。她們看見我們,加快腳步。我迎上去,接過林悅遞來的杯子,指尖被燙了一下,卻沒有鬆手。
“你臉色不太好。”她低聲說。
“沒事。”我笑了笑,吹了口氣,“就是有點累。”
我們四人並肩走向宿舍區,談笑自然,像一場普通的晚自習結束。可就在拐進女生樓前的小徑時,我悄悄將書包裡的終端取出,按下了靜音模式下的自毀程式。三秒後,螢幕徹底黑了下去。
我知道,真正的行動,現在才開始。
半小時後,我從後門溜出宿舍,換上了藏在櫃底的深灰色衛衣和運動褲。校服疊得整整齊齊塞進抽屜,像一個被妥善封存的身份。我戴上口罩,拉起兜帽,沿著圍牆邊的綠化帶貓腰前行。夜晚的風帶著溼氣,吹得樹葉沙沙作響,像無數細碎的耳語。
校門口的便利店亮著燈。我躲在斜對面的公交站牌後,盯著監控螢幕。畫面裡,一輛黑色商務車緩緩駛入街口,車牌被泥水遮蓋,但那輪廓——低矮的車頭、加寬的輪胎、深色貼膜——和傍晚那輛一模一樣。
它停在便利店門口,司機沒下車,車窗降下一寸,一隻手伸出來,接過一包煙。動作熟練得不像臨時停靠。
我屏住呼吸,手指在掌心劃了三道痕,記下時間:八點十五分。
車停了不到兩分鐘就離開了,沿著主路向西駛去。我沒有追,而是轉身鑽進一條廢棄的施工便道。圍擋尚未拆除,鐵皮與水泥板交錯堆疊,形成天然的掩體。我貼著牆根走,腳步放得極輕,鞋底踩在碎石上也不發出聲響。
直覺告訴我,他們不會走遠。
果然,再往前三百米,一個早已停用的公交站臺孤零零地立在街角。站臺頂部塌了一半,玻璃碎得只剩框架,廣告牌歪斜地掛著,背面裂開一道縫隙。我伏低身子,藉著灑水車經過時的水霧遮掩,悄無聲息地爬到廣告牌後。
裡面有人。
兩個模糊的身影站在站臺內側,背對著我。其中一個穿著西裝,身形瘦削,手裡夾著煙;另一個穿著運動夾克,袖口露出半截紋身——不是陳烈那種格鬥組織的標記,而是一條盤繞的蛇,蛇眼處嵌著一顆紅點。
他們在等誰。
我將通訊環調至最低功率,關閉所有震動反饋。系統在我腦海中隱隱發燙,像一塊即將融化的冰,隨時可能自行啟用。我咬住下唇,用痛感壓制那股衝動。
不能看,不能聽,不能動。
十分鐘後,一輛摩托車從暗巷駛出,騎手戴著全盔,下車後從後座取出一個牛皮紙袋,遞給西裝男。對方接過,開啟看了一眼,點頭。
“賬面走三中專案,稅前剝離。”西裝男低聲說,“明晚碼頭清點貨單,別出岔子。”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三中?那是本市另一所重點高中,與我們學校並無直接合作。而“碼頭”——城市邊緣的貨運區,向來是監管盲區。他們說的“貨單”,絕不會是普通物資。
運動夾克冷笑一聲:“上面催得緊,說是集團季度結算在即,得先把流水做平。”
“那就按老辦法,用學生社團經費衝抵。”西裝男掐滅菸頭,“反正那些老師也懶得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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