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的汽笛聲還沒散盡，技術科的門又被推開了。
這回進來的是馬大爺，老頭兒穿著洗得發白的勞動布棉襖，手裡攥著張皺巴巴的《四九城晚報》，指關節粗大得像老樹根：“棗兒，你給看看，這上面說的‘碳中和’跟咱那套餘熱回收，是不是一個理兒？”
田棗接過報紙掃了一眼，頭版右下角豆腐塊大的篇幅，標題寫著《本市將試點工業碳減排交易》。她三兩口塞完半個韭菜合子，拿鉛筆在報紙邊角畫了個簡易流程：“馬大爺，您看啊，咱們軋鋼餘熱要是能全部收集起來給廠區供暖，等於把煤省下來，那省下來的排放量就能賣錢。比方說咱廠一年省三萬噸標準煤——”
“三萬噸？”馬大爺眼睛亮了，“那能換多少張澡堂子票？”
“夠全廠職工泡三十年澡堂子，還帶搓背的。”
老頭兒樂得直拍大腿，雪白的哈氣噴了一屋子。門外陸續又進來七八個老工人，都是聽到風聲趕來的。王衛國不動聲色地把田棗的搪瓷缸往人群外挪了挪，順手給她披上自己的軍大衣。
人群正熱鬧著，小周突然舉著手機擠進來：“田工！德國那邊來的郵件，克虜伯公司想跟咱們籤技術交叉授權，說是要用咱們的餘熱回收系統換他們的真空鍍膜生產線！”
田棗還沒開口，馬大爺先急了：“慢著！德國人之前坑了咱爸，現在說換就換？”
“馬叔，此一時彼一時。”田棗翻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著父親與克虜伯打交道的細節，“當初坑人的是馮·霍恩那幫人，克虜伯總部也是受害者。再說了，咱們的餘熱回收效率比他們高出十五個點，換他們的鍍膜生產線，咱們的汽車板表面處理技術能直接上一個臺階。”
“那也不能便宜了他們！”老鉗工趙師傅拍著桌子，“得讓他們加錢！”
“趙叔說得對。”王衛國把一杯熱茶推過去，“但得加在明處。我建議要他們公開道歉信的永久置頂權，在克虜伯官網首頁掛三年。”
眾人一愣，隨即鬨堂大笑。馬大爺笑得直抹眼淚：“還是衛國這小子蔫兒壞！”
正說著，林建軍從外面跑進來，棉帽子都戴歪了：“棗兒，雨水嫂子肚子疼，怕是要生了！”
何雨水預產期提前了半個月。四合院裡頓時兵荒馬亂——王衛國發動了廠裡的吉普車，田棗抱著早就收拾好的待產包，林建軍跳上車斗指揮倒車，馬大爺在院門口維持秩序：“讓讓！都讓讓！頭胎生孩子沒見過啊？”
“馬大爺，我這是二胎……”何雨水從車窗裡探出蒼白的臉。
“二胎更得讓！”老頭兒中氣十足。
車子剛駛出巷口，迎面被輛黑色奧迪攔住了。娜塔莎從車裡鑽出來，頭髮也沒盤，墨綠絲巾歪系在脖子上，手裡舉著個鉛封檔案袋：“田棗！蒙古那邊剛送來的急件——趙明遠在移交途中被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