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第160章[VIP]
他們吃著吃著, 一滴老淚忽地落入碗中,後面再吃藕粉,已經不再是狼吞虎嚥, 而是珍惜的一口一口將竹碗中的藕粉,用木勺颳了乾淨。
吃完藕粉,他們坐在溼熱的牢房內, 也不知道要做什麼。
此時他們的眼睛已經適應了牢房內昏暗的光線,將牢房內看的一清二楚。
牢房的佈置十分的簡單, 一個夠睡八到十人的大通鋪,大通鋪上鋪著一張張寬約六十公分的蘆葦蓆, 牆角放著一個盆架,裡面按照編號放置著幾個木盆,旁邊是個有十個格子的櫃子, 櫃門上都有鎖釦, 只是沒有鎖。
雖然簡陋,卻出乎意料的乾淨整潔, 乾淨的不像個牢房, 甚至比現在很多農村人家的房子都要來的好。
他們什麼行李都沒有,只有剛過來時穿的一件背心和短褲,哪怕被潑了髒汙,他們都不敢扔掉, 也幸虧許明月給了他們土肥皂,能在河裡將衣服洗一洗帶過來。
兩個四五十歲的女人將他們洗的衣服,鋪開掛在牢房內的盆架上,沒有衣架, 就那麼耷拉在上面晾乾。
之後就一個個忐忑不安的坐著發呆。
不知道是不是身體太過疲憊,剛剛又洗了澡, 吃了乾淨的食物,此時監牢內只有他們幾個人,沒有那些隨時要將他們拉去掛著牌子,頭上頂著白紙帽,遊街批鬥的紅小兵在身旁虎視眈眈,他們心神放鬆之下,居然倒在了炕上昏昏欲睡。
兩個下放來的女犯人睡在最裡面,她們不敢睡的太沉,不光是她們,其他人也一樣,中途不停的驚醒,驚醒後看著昏暗的房間,又忍不住精神上的疲倦和身體的疲累,轉瞬又陷入沉睡,不斷反覆。
他們這一覺,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蒲河口敲響了起床的晨鐘,他們聽到外面熙熙攘攘的聲音,和沉重悠遠的鐘聲,不過片刻,就有人過來打開了厚重的木門。
他們頓時心頭一凜,心肝兒一顫,以為又到了每天日常批鬥他們的時刻了,只覺得渾身的神經都緊繃起來,心底由衷的生出了對新的一天的害怕與驚懼。
很快,厚重的木門被從外面推開,外面的光線並不明亮,晨光熹微,天邊還是一片濛濛的鴉青色。
只聽一個身上揹著木/倉的年輕人走進來,在門口重重的敲著門:“起來了!起來挑堤壩去了!”年輕人敲著門提醒他們:“拿著碗!把碗都帶上!”
此時正值初夏,天氣炎熱,蒲河口不論是犯人,還是過去留下的災民,都要早早起床去幹活,以避開一天中最熱的日頭。
雖然身體上辛苦了些,但至少在這裡不愁吃穿,中午還能撈到一頓乾紅薯的。
陳教授昨天吃的那頓藕粉早已經消化了,此時肚子再次餓的咕咕叫,但一晚上的飽睡依然讓他的身體恢復些許的力氣,從後勤的人手中接過他們等活兒要挖土的木鏟,跟著大部隊的人群往外走。
別的犯人看到他們幾個新人,也沒有覺得奇怪,蒲河口作為除了吳城監獄外,最大的勞改農場,總是三五不時的就送幾個人進來,從監獄剛建時幾十個犯人,到如今蒲河口光是關押過來的犯人就有了好幾百個。
他們都神色木然的接過後勤給他們發的工具,出了塢堡般的監獄,穿過外面的大片的農場,來到距離農場五百米外,挖土的挖土,挑堤壩的挑堤壩。
陳教授幾人拿到的便是挖土的活,這算是蒲河口農場最為輕省的活了,其次是挑土、抬石頭、挑石頭。
幾人跟著人群走出了監獄,抬頭看向天空,天空種繁星點點,勺子一樣的北斗七星掛在天邊,東方的啟明星在晨曦的微光下,格外的明亮。
他們拿著木鍬跟在大部隊的身後,滿心茫然,但好在看樣子並不是要拉他們出去批鬥他們,而是去集體幹活。
這讓他們鬆了一口氣,他們不怕幹活,只怕那種彷彿將他們踩入汙穢種的侮辱。
一直幹了一個多小時,清晨的太陽突然從河面上探出一點點光線來,將原本閃著銀黑色波光的河面一下子照的紅彤彤金燦燦的,日出的太陽紅的像剛剝出來還留著油的鹹鴨蛋黃,天上一道弧,水裡一道弧,田間的白鷺忽地展翅在河面上悠閒肆意的飛翔著,真真是應了了那句“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幾人都不約而同的停下了挖土的動作,抬頭看向這大自然賦予的瑰麗無比的景色。
近處碧綠的荷葉、粉色的荷花,仿若灑了金子的河面,遠處的日出,幾個人像是好久都沒有看到過這樣的景色了,一時間竟看呆在了那裡,還是有人看到他們停下的動作,高聲喊:“木鏟動起來!不要停!不要偷懶!”
幾個人這才反應了過來,又趕緊拿著手裡的木鏟,專心的剷土,可還是時不時的看向日出的方向,一直到整顆太陽徹底的升上來,整個大地一片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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