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的畫面,是一個耳聾的跛腳老頭,獨自一人守著山上那間早已沒了香火的佛寺,只有逢年過節,會有幾個老人,顫巍巍地上去燒紙。
畫面中與徐景行有七八分相似的男孩,每年都會隨一個老婦人上山,每次上山,都會眼巴巴的看著供桌上的蘋果。
而那老頭,每次看了他,都會長嘆一聲,而後將供桌上的蘋果拿下一個,塞進他懷裡。
這段記憶閃現,讓徐景行忍不住低頭就著泥水端詳自身,瘦削的臉龐,深陷的眼窩,乾裂的嘴唇,還有黏成一綹一綹灰撲撲貼在額頭上的頭髮。
這一切都是那麼的陌生,畢竟他成為主神空間的任務者後,哪怕原主經歷再悲慘,也沒有哪個如他現在這般骨瘦如柴,無有人樣。
徐景行抬頭,看著遠處那座小山荒寺,雨後的風灌進他破了洞的衣領,為他帶來一絲寒意。
他把手插進口袋,摸到一團溼透了的紙,掏出來掃了一眼,發現是一張一塊錢的紙幣,且皺巴得不成樣子。
徐景行看著這張紙幣,忽然笑出了聲,笑聲很輕,卻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嘲諷,而後他抬起自己那沾滿泥漿的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操!!!”
徐景行難得飆了句髒話,實在是穿越前那些被他徹底遺忘的事實,已深深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放下手,臉上的笑意還未徹底散盡,但眼睛裡的情緒已無影無蹤。
他靜靜的站在原地,任風吹著他破舊的衣服,吹著他亂糟糟的頭髮,吹著他略有些無語的心情。
不知過去了多久,從遠處傳來一聲狗叫,驚醒了陷入沉默的徐景行。
他抬頭看了看山上那座略顯破敗的古寺,然後踩著泥濘的土路,往上攀爬而去。
徐景行踩著泥濘和亂石,花了將近半個小時,才爬到山腰。
土路雖斷了,但好在還剩下野道,雖然樹木落下的厚厚一層枯葉,已被雨水漚爛,踩上去又滑又陷。
但神魂強悍的他,即便肉身孱弱,也能讓他一路走得安穩。
徐景行到時,寺門虛掩著,門板上紅漆剝落殆盡,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紋。
兩扇門之間掛著一把生鏽的鐵鎖,鎖簧已經鬆開,只是虛虛地掛在那裡。
徐景行只是抬手推了一下,門軸發出一聲淒厲的尖響,門扇歪向一邊,露出裡面荒蕪的院子。
院子裡的草長到了膝蓋高,全是些灰綠的野蒿和狗尾草,草葉上還掛著雨水,打溼了他本就不幹的褲腿。
正殿的門開著,裡面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清,偏房的門窗都破了,窗戶也爛得不成樣子。
徐景行站在院子裡,遠遠就看見了位於偏房後面不遠處的一抔新土。
土包不大,墳頭也沒立碑,但墳前的土裡,還插著三根燃盡的香腳,香腳已被雨水泡得發白,歪歪斜斜地陷在泥裡。
看著那土包,徐景行想起了一個眼神倔犟的老太太,這裡,是對方為他費心謀劃的歸宿,一個可以安身立命的歸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