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裹著刺鼻的血腥與腐魔氣息拍在臉上時,我手裡的橡木長矛正在微微發抖。
不是我怕了,是矛杆在抖。
整座東境的大地都在抖。
我是東境青石隘口的一名普通民兵,守在這裡三個月,從最初清理零散逃竄的低階汙染魔物,到跟著大部隊收復周邊三座村鎮,我以為這場反攻已經看見了盡頭。
直至南方中央境那片血色天幕轟然鋪開,血色歸墟大陣徹底成型的那一刻,我才徹底明白,我們所謂的勝利,不過是血魔精心編織的一場騙局。
先前的反攻有多暢快,此刻的死守就有多絕望。
短短數個時辰,天地徹底變了模樣。
抬頭望去,原本澄澈的東境天穹此刻灰濛濛一片,沒有風,沒有流雲,連平日裡肆意穿梭林間的飛鳥都徹底絕跡。
整片天地死寂得可怕,唯一流動的,只有不斷從南方瀰漫而來的濃稠黑霧,那是被歸墟大陣提純、催生的狂暴魔素,貼著地面、順著山谷溝壑,無聲無息地吞噬著我們腳下僅剩的淨土。
我蹲在堡壘殘破的垛口後,掌心死死攥著磨得發亮的長矛,指節泛白,虎口因為持續用力傳來陣陣酸脹。
身側是並肩作戰的鄉鄰,有種田的農夫、狩獵的獵戶,還有十幾名尚未出師的年輕魔法學徒,這就是我們東境最後的防線。
此前跟著聯軍反攻,我們以為援軍源源不斷、勝券在握,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想著徹底肅清魔患,重回安穩生活。可大陣現世,一切希望,瞬間被碾得粉碎。
最致命的變化,是元素的死寂。
我身旁的小法師萊奧,昨天還能隨手搓出三尺烈焰,焚燒成片低階魔影,是我們防線最亮眼的助力。
可現在,他盤腿坐在堡壘中央的淨化法陣裡,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佈滿密密麻麻的冷汗,雙手結印不斷顫抖,原本瑩白溫暖的淨化微光,此刻微弱得只剩一點殘亮,風一吹便搖搖欲墜。
“不行...抽不到元素了。”
萊奧沙啞的呢喃透過嘈雜的魔嘯傳入我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崩潰。
我轉頭看去,只見他一次次催動魔力,周遭空氣毫無波動。
往日溫順匯聚的火元素、風元素、光元素,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抽離、禁錮。
整片東境與中央境接壤地區的元素脈絡,都在被血色歸墟大陣無情牽引、掠奪。
他猛地捂住胸口,一陣劇烈的咳嗽,嘴角溢位一絲淡黑的血絲。
強行透支體內殘餘魔力、對抗天地規則的反噬,讓這些稚嫩的魔法學徒承受著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
“天地變了。”守在我另一側的老獵戶沙啞開口,他佈滿老繭的手緊緊握著長弓,弓弦繃到極致,卻遲遲沒有射出一箭,“以前魔物怕火、怕光、怕淨氣,現在天地養魔,咱們賴以活命的元素之力,被連根拔了。”
我低頭看向堡壘之外的山谷,心底徹骨冰涼。
幾個時辰前,這裡還是我們浴血奪回的良田,青苗長勢喜人,泥土帶著鮮活的地氣。
可如今,整片谷地徹底魔化、腐朽。
乾裂的黑土不斷向外冒著縷縷黑霧,原本翠綠的草木盡數枯死、發黑、倒伏,地面佈滿密密麻麻的裂痕,絲絲縷縷的血色魔氣從地底裂隙中湧出,與上空的黑霧連成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