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攥著泛黃的貢單,穩步上前,姿態熟稔又卑微,是常年在亂世城鎮討生活的標準模樣。
沙必斯的城門規矩從來如此,商隊入城,不問來路、不問辛苦,只問供奉、問規矩。
過往數年,他們每一次入城,都要按時向野狼幫繳納抽成、報備貨物、登記人員,貢單便是他們苟活的通行證。
老者早已深諳其中生存之道,低頭躬身,將紙面遞到為首的守門鎮衛面前。
“大人,例行入城報備,本季貢稅早已繳清,貨物明細、人員名冊一應俱全。”
為首的鎮衛是一名半邊臉頰長滿灰黑魔鱗的三重異化獵人,眼瞳泛著渾濁的暗綠,視線掃過貢單,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紙面,目光卻並未落在文字上,而是死死鎖住商隊眾人,帶著審視與挑剔。
往日里,看到完整的貢單,野狼幫值守大多隻會草草掃過,放行通關。
可今日不同。
整片城鎮風聲鶴唳,山隘狼巢覆滅的訊息,已經順著獵人的情報網傳遍全城。
所有駐守城門的異化鎮衛,人人心底緊繃,既恐懼那位孤身屠滅野狼幫的神秘勢力,又藏著趁亂奪權、瓜分利益的貪婪。
這麼說吧。
如果你打算長期在這裡發展,那麼自然希望商人多多經過、多多選擇自己這裡。那麼放行、路稅,就不會收太多,也會自發的合作,控制周邊勢力。
可要是,這裡亂起來了,你不打算在這裡長待,只是撈一筆遠走高飛呢?那麼這段時間,必然是狠狠壓榨可以壓榨的一切利益,不計任何後果。
“野狼幫的章子是空的?”
鱗面鎮衛忽然抬眼,語氣陡然冷厲,指尖重重點在紙面空白的落款處。
“近期野狼幫轄區異動,所有舊貢單作廢。現在入城,一律重新登記、加倍抽稅,另外,全員檢身。”
這話一齣,商隊眾人心臟齊齊一沉。
加倍抽稅已是剜肉割骨,可全員檢身,才是真正的刁難。
沙必斯的檢身,從來不是簡單的搜身查物。
是探查異化程度、檢測體內魔毒、甄別血脈資質。
尋常流民、弱小商隊,一旦檢出異化程度低、資質普通,便會被肆意拿捏、層層壓榨。
若是檢出優質異化體質、純淨精血,甚至會被直接扣下,強行徵入各大獵人勢力,淪為煉藥養蠱的耗材。
這是亂世城鎮最赤裸的掠奪規矩,弱者從無辯駁的資格。
老者臉色發白,連忙拱手求情:“大人,我們只是奔走山野的小商隊,貨物微薄、資質平庸,加倍抽稅已然吃力,檢身實在不必...”
“不必?”
鱗面鎮衛嗤笑一聲,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淡淡的魔怪氣息壓迫鋪開,震懾得身前眾人紛紛後退,“如今野狼幫覆滅,全城戒嚴,可疑人員盡數清查,你一個山野商隊,也配講規矩?”
他目光銳利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脖頸帶瘡的蜜芽、手臂覆鱗的婦人身上,眼底掠過一絲貪婪。
“倒是有兩個不錯的異化苗子。這小姑娘脖頸滋生靈瘡,是罕見的毒融體質,這婦人臂鱗凝實,是可塑的護甲異化。運氣不錯,跑商還能養出這般品相。”








